次日清晨,天光未亮透,“不予时光”咖啡馆的后厨已经亮起了灯。
苏不予比往常更早到店。不是因为她突然勤快,而是手臂上的纹路在天将亮未亮时,传来一阵格外清晰的、如同细密电流窜过的酥麻刺痛感,硬生生把她从本就不算安稳的睡眠中拽醒。她知道,这是体内残存的污染能量与那点微弱的、来自古钟或妖后烙印的“同源”力量,在晨昏交替、阴阳流转的微妙时刻产生的某种“共振”或“冲突”。
——“很好,继‘人形生物CPU’、‘移动污染指示灯’之后,我又喜提‘人体自走阴阳反应仪’新功能。下次是不是该进化成‘便携式空间异常探测仪’了?这职业发展路线真是越来越有判头了。”
她站在操作台前,就着后厨昏暗的灯光,小心地卷起袖子。手臂上,淡金色与暗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静静蛰伏,颜色似乎比昨天又淡了一丝,但那种嵌入皮肉骨髓的存在感丝毫未减。她用指尖轻轻触碰,能感觉到皮肤下细微的、类似疤痕组织的凸起,以及更深处的、隐隐与心跳同步的微弱能量脉动。
李叔和织布娘留下的压制手段似乎起效了,至少阻止了它的扩散和恶化。但根除?谈何容易。
她叹了口气,放下袖子,开始惯常的准备工作:检查咖啡豆库存,预热机器,准备糕点原料,打扫卫生。这些重复的、带着咖啡香和面粉气息的劳作,有种奇异的镇静作用,能让那些关于古钟、影子、污染和相亲的纷乱思绪暂时退居二线。
天光渐亮时,玄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后厨门口,已经换好了服务员的衣服,长发挽起,墨玉戒指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她没说话,只是接过苏不予手里沉重的面粉袋,轻松地放到指定位置,然后开始帮忙检查咖啡机的管路。
“早。”苏不予低声道。
“早。”玄绮应了一声,看了她一眼,“昨晚没睡好?纹路又闹了?”
“有点。习惯了。”苏不予不愿多谈,“今天……可能会有点忙。吴澄澄那丫头说不定还会来‘帮忙’,我爸妈……也可能随时‘路过’。” 尤其是她妈,刚敲定了周六的相亲,难保不会趁着“顺路”再来进行一番耳提面命。
玄绮嗯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阙尘那边,宋副所长上午会带他过来‘谈谈’。安排在仓库后面的小杂物间,那里更僻静,李叔也提前布置过了。”
苏不予点头。这是正事,也是麻烦事。和那个心思难测、目的不明的“前主人”谈话,绝对不轻松。
“还有,”玄绮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鸢明说,昨天下午在街角消失的那个身影,气息有点熟悉。不是镇上常见的,也不是‘它’那种纯粹的恶意……更飘忽,更……‘冷’。”
“影子?”苏不予心头一凛。
“不确定。但肯定不是善类,而且在观察我们,或者说,观察你。”玄绮的目光落在苏不予被袖子遮住的手臂位置。
——“观察我?因为我身上这堆麻烦的纹身?还是因为‘妖后载体’这个更麻烦的头衔?或者,两者都是?行吧,我现在就是个移动的麻烦吸引器,自带嘲讽和爆装备(如果纹身算装备的话)双重属性。”
“知道了。”苏不予平静道,“兵来将挡。先开门营业,赚生活费重要。”
晨光彻底照亮小镇街道时,“不予时光”的店门准时打开,风铃发出清脆的欢迎声。早起的熟客陆续上门,带走提神的咖啡和简单的早餐。玄绮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营业微笑,穿梭在桌椅间。鸢明依旧站在他的专属栖木上,仿佛一尊精致的标本。夜阑在开门后就悄无声息地跃上了收银台旁边的窗台,把自己团成一个黑色的毛球,只有耳朵偶尔转动。凌迟……被玄绮罚去后院“反省”兼打扫落叶了,因为他试图偷吃昨天剩下的、用来加固结界的“灵食”边角料。
吴澄澄果然又来了,眼圈下的青黑比昨天更重,但看到苏不予和玄绮时,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老板娘早,玄绮姐早。我……我又来‘帮忙’了。” 看样子她在家里待着很不轻松,父母估计念叨的,看上去她都有点神经衰弱了。
苏不予看她一眼,没多说,只是点点头:“去换围裙吧。先把靠窗那几桌擦了。”
吴澄澄明显松了口气,赶紧应了声,小跑着去准备了。
上午的忙碌时光过得很快。九点多,早高峰刚过,店里暂时清静下来。苏不予正准备去后院看看凌迟是不是又把落叶堆成了某种奇怪的形状(或者干脆躺在里面睡觉),店门被推开了。
不是客人。
是宋琬,一身整洁的常服,神色如常,身后跟着阙尘。阙尘今天换了件普通的灰色外套,看起来就像个气质温和的学者。
“苏老板,早。”宋琬语气自然,如同寻常的公务走访,“这位阙尘先生,是市里介绍来的古建筑文化研究员,想了解一下咱们镇上老建筑的情况,尤其是八号桥那片。有些问题,想和你这个老住户,还有之前参与过临时安全协调的玄绮女士再聊聊。” 她的话滴水不漏,既解释了阙尘的身份,又给了单独谈话的理由。
“好的,宋副所长,里面请。”苏不予会意,示意他们去后厨方向。
经过吧台时,阙尘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正在擦拭柜台的玄绮,又掠过窗台上的夜阑和栖木上的鸢明,最后落在苏不予身上,微微颔首。玄绮擦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但金棕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夜阑的耳朵转向了他们的方向。鸢明依旧闭着眼,但一根尾羽轻轻垂落。
吴澄澄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宋琬和阙尘,但没多问,继续低头擦桌子。
小杂物间里,果然已经被李叔用符箓和某种特殊香料处理过,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草药味,环境封闭而安静。
没有寒暄,宋琬直接切入正题,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看似普通的社区走访记录,开始核对一些关于八号桥区域近期居民反映的“异常声响”、“宠物躁动”等细节,巧妙地与古钟控制大厅可能产生的能量泄露、青冥印记的影响联系起来。苏不予和阙尘配合着回答,过程枯燥但必要。
核对接近尾声时,宋琬收起记录,看向阙尘,语气转为更正式的咨询口吻:“阙研究员,根据你之前的初步分析和我们掌握的一些情况,你提到八号桥地下可能存在不稳定的历史结构层,需要更专业的评估,甚至可能涉及一些……特殊的探查手段,来评估风险。这方面,苏老板和她的店员可能因为之前的经历,有些直观感受。在你形成正式报告和建议前,我们需要更具体、更可评估的方案。你现在可以谈谈你的想法了。”
阙尘似乎早有准备。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了苏不予,目光落在她即使坐着也习惯性拢着的袖口。“苏老板,首先,我必须了解你以及你的店员,在接触八号桥相关区域后,有没有持续性的不适?比如,特定时间的身体异常感应,或者……类似印记残留的感觉?” 他的问题听起来很专业,像在关心可能的“有害物质残留”或“心理应激反应”。
苏不予沉默了一下,选择性地回答:“身体有些容易疲劳,睡眠不太好。偶尔……清晨或黄昏时,手臂受过擦伤的地方会有些异样感。” 她巧妙地用“擦伤”暗示了纹路。
“印记残留,或者说是某种能量残留的敏感反应。”阙尘缓缓点头,记录了一下,“这说明,那个区域可能存在我们尚未完全了解的、能对人体产生持续影响的能量场。而这,可能正是我们需要重点探查和评估的风险点,也是潜在的机会。”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异常清晰:“我的思路,不是单纯从建筑结构安全角度考虑——那治标不治本。而是尝试从能量场层面入手,进行‘场源定位’和‘结构解析’。”
“场源定位?结构解析?”苏不予顺着他的话问。
“对。利用你们对那种异常能量的残留‘敏感’,结合一些特殊的探测方法,尝试反向定位能量场的核心源头,并解析其能量构成和运行模式。”阙尘眼神锐利,“目标是找到能量场不稳定或有害辐射的关键‘节点’。如果成功,我们或许能像找到污染源一样,针对性地进行屏蔽、疏导或中和,从根本上降低该区域对周边环境和人员的潜在风险。”
“这听起来……”宋琬眉头微蹙,扮演着谨慎的官方人员角色,“像是需要深入能量场中心进行探查。风险比一般的环境评估高很多。”
“风险确实存在。”阙尘坦然承认,“可能导致‘敏感者’的症状暂时加剧,甚至引发新的应激反应。但这也是目前理论上,最有可能找到问题根源、提出有效解决方案的方法。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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