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杀了那位苗疆少主,他们就算是有翅膀,也飞不出苗疆了。
苏安宁摇头。
陆蚩看到少女晃动的头颅,黑色的发,白色的颈。
他的指尖绕着腰间的银链子转了一圈,“那我替你杀了你父亲。”
苏安宁下意识抬眸,对上少年视线。
陆蚩的眼神始终平静幽暗,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苏安宁张了张嘴,又阖上。
在少年的世界里,遇到任何麻烦的人或者事,只要杀了就能解决。
这确实……是一个好法子。
只是一个大周皇帝,一个苗疆少主,就算陆蚩真的很厉害,也不可能做到。
“不能杀。”
少女声音很轻地回答。
如今苗疆和大周的集市已开,边城没有之前查得那么严了。其实若能回到中原地界,她从陆蚩身边逃跑的机会就更多了。
身份的问题倒不算要紧,最要紧的是容貌。
按照之前她在寨子里听到的那些传闻,和亲队伍一直在找她。
“其实不必杀人我也能回中原,只是我的容貌会被人认出来……”
“这有什么,”少年站在她床边,垂目看她,语气轻松,“换一张脸就好了。”
换脸?
虽然陆蚩说起来轻松,但苏安宁联想到他是一个连剖腹都觉得正常的人,还是决定问清楚。
“是要……剥下我的脸重新换一张吗?”
少年歪了歪头,“你想这样?”
苏安宁立刻摇头,“不想。”
“确实有更方便些的法子。”陆蚩抬手,指尖出现一只蛊虫,这是一只透明白色的蛊虫,长得有些像蚕,身形却小了很多。
少年俯身,将这只虫子放到苏安宁脸上。
苏安宁下意识屏息,没敢动。
她还想问一下,这只小虫子要怎么换脸,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落到了她脸上。还有几根垂落在她眼前,挂在眼睫上,她能隐约看到是白色的丝线状物体。
这蛊虫……在吐丝?
“好了。”片刻后,陆蚩伸手,那只蛊虫又回到他身上。
苏安宁看到它饱满的肚子干瘪下去,像是耗尽了力气一般钻进了陆蚩衣服里。
苏安宁住的屋子里有一个简单的梳妆台,上面有一面铜镜。
她起身走过去,借着铜镜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她的脸上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类似蚕丝一样的东西,只露出一双眼睛。“唔唔……”
嘴巴被蚕丝黏住了,还不能开口。
苏安宁急得指手画脚。
她现在怎么跟没有脸的白面鬼一样。
“可以自己捏。”陆蚩站在她身后,伸出两根手指,给她捏了一个塌塌的小鼻子。
苏安宁:……
原来是这样玩的。
苏安宁原本的鼻子虽然不是特别翘,但也算小巧可爱,微微挺翘,现在被陆蚩一捏,直接变成小塌鼻子了。
不过她本来就是为了改变相貌,隐藏身份,因此,也没有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好看。
不能太好看,也不能太丑,都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平庸无奇,才最适合隐匿行踪。
苏安宁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将唇形捏得厚些,又微微拉长眼尾,然后把两边面颊往上推了推,凸出颧骨,最后再拓宽额头。
铜镜内,原本清丽且尚带稚气的面容一瞬间就消失了,只剩下一点残余的清秀之色。
“这个能维持多久?”苏安宁终于能正常开口说话了。
她能感觉到这层东西正在缓慢跟她的肌肤融合。
“一月。”
说完,陆蚩看着苏安宁这张新面孔,企图伸手戳一戳,被苏安宁躲开。
“我已经弄好了。”
一个月的话,大周那边应该已经选好新的公主了。
“好丑,苏安宁。”
苏安宁:……
“还是你之前的脸好看。”
少年凑得太近,苏安宁下意识往后仰,陆蚩伸出手,还是摸到了她的面颊。
“也没有以前好摸了。”
苏安宁:……
“你别给我碰坏了。”
“不会的,它水火不侵。”
一炷香时辰后,这层东西彻底固化。
苏安宁伸手能触到一层薄薄的,跟自己肌肤状态很相似的组织,有些像人皮面具,却比人皮面具更加贴合,一点都看不出是假的,而且也不闷,像是自己的肌肤一样。
-
翌日,正巧有几个生苗组成的小队准备去边城集市采买生活用品。
按照律法,熟苗进出大周边城不能使用中原路引,官府会专门发放苗籍腰牌或是木印凭条。
至于生苗,大部分不受官府管束,大多没有官方凭证,极少光明正大走城门,一般绕行山间小路。
苏安宁没有路引,更没有腰牌凭条,当然也只能走山间小路绕行,因此,跟着这些生苗人是最稳妥的方案。
苏安宁逃入苗疆的时候就是孤身一人,离开的时候身上也没有带什么东西,只是身边……多了另外一个人。
她之前那套中原衣服太过惹眼,虽是常服,但由内务府为此次和亲专制,上面的绣纹是皇家专属纹样,幸好她之前逃跑的时候弄得很脏,绣纹已经无法辨认,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将这套衣服烧了,然后穿着陆蚩给她的苗疆服饰,随他一起出了寨子。
两人跟着队伍走在出寨的路上,苏安宁看着陆蚩与她一般,两手空空,没有带包袱。
她的视线往上,看到少年绑在辫子上面的宝石。
苏安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虽然你很厉害,但怀璧其罪,出门在外,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少年一边跟缠绕在他手腕上的小青蛇玩,一边低头朝她看过来。
因为文化水平不高,所以陆蚩听不懂什么是“怀璧其罪”,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等着她用直白的话讲明白。
苏安宁叹息一声,“……你能不能把你身上的宝石先藏起来?”
“你想要?”
这就是陆蚩理解的意思。
他朝着苏安宁的方向侧身,绑着宝石的辫子搭在她肩膀上。
苏安宁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挑了三颗看起来最昂贵的宝石从他的辫子上取下来。
“苏安宁,你好贪心。”
苏安宁:……
“我没要这个,你自己收着。”
她把取下来的三颗宝石递给陆蚩。
少年没接,“给你。”
苏安宁摇头,“我不要。”
陆蚩侧身,嗓音微低,“那扔掉。”
说完,少年越过她,径直朝前走。
苏安宁握着手里的三颗宝石跟上去,还想再说,突然看到了陆蚩下抿的唇角。
生气了?
少年本来就生得人高腿长,现在一走快,苏安宁还要小跑着才能追上去。
“我要的,陆蚩。”她一边追着人,一边小小声道:“谢谢你,陆蚩。”
陆蚩下抿的唇角松动了一些。
“陆蚩,我跟不上你了。”
少年放慢了步伐。
苏安宁将三颗宝石放进自己的荷包里,抬手触到里面的东西时,神色一顿。
里面还剩下一只珍珠耳坠,一块羊脂玉,还有一些金线。
那块羊脂玉上面刻着她的封号,还有皇家印记,是绝对不能卖的,只剩下这些金线和这只珍珠耳坠可以用,金线是从那件烧掉的常服上收集出来的。
大周边城很危险,她不会留在这里,苏安宁已经想好,她会去姑苏。
在皇城时,苏安宁最爱看书,她喜欢书里描述的姑苏。
姑苏的物价相比起金陵来说可能会略低一点,可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她到姑苏之后,肯定先要找个落脚的地方,然后解决衣食问题。
虽然这三颗宝石是陆蚩给她的,但苏安宁不会动,等两人分开的时候,她会将宝石还给他。
因此,她现在身上只有一只珍珠耳坠,一点金线,作为生活费来说的话是不够的。
到了中原之后,她还要想办法挣钱养活自己。
-
走了一日,在日落之前,这支生苗小队终于带着苏安宁和陆蚩到达边城。
站在密林边缘,隔着稍远的一段距离,苏安宁能看到前方的城墙。
夕阳被山峦吞噬一半,绚烂的晚霞照亮半面天空。
眼前的城墙略显陈旧,墙面由青灰色山石垒砌,高耸巍峨,割裂两地。
距离城门关闭还有一段时间,城门口有官兵看守,只有零星几个人进出。
隔着那面边墙,不远处有一座驿站。
这是大周最后一处官方驿站,比城墙先造好,后造城墙的时候,因为与苗疆的地界问题,所以驿站并没有被规划入城墙之内。
此刻,这座边城驿站已经被烧毁,有人在废墟上翻捡,似乎是想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些值钱的东西。
那是小半月前的一场火了。
边城一向不太平,那日里,苏安宁还没睡下,就听到外面传来走水的声音,随后是刀枪之声,夹杂着一些惊恐的尖叫。
苏安宁立刻意识到外面出事了。
她用打湿的毛巾捂住口鼻,避免呛入浓烟,然后打开窗户查看情况。
赤红火光映亮半边夜空,救火的叫嚷、器物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随后,院门被人破开,居然有一群劫匪闯入了驿站。
很明显,这场火是有人蓄意为之。
这伙劫匪利用今日的风向,给驿馆放了一把火,然后趁着混乱,准备劫财。
连和亲的车架都敢劫,这苗疆之地的劫匪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怪不得被称为蛮夷之地。
苏安宁看到那些劫匪跟和亲队伍随行的官兵厮打在一起,血溅了一地。
她躲在屋子里,心脏疯狂跳动。
有劫匪突破官兵的防线,直冲主屋而来。
她本就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屋子里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更别说保护她的了。
那些贵重的和亲礼都在另外几间屋子里,可劫匪不知道,直接冲着最大的主屋过来了。
这种时候,根本就没有人管她死活。
苏安宁在那劫匪踹门之前,从后窗翻了出去。
她一路闷头逃跑,扎进了密林里,后来,就遇到了那个樵夫和陆蚩。
“跟上。”领头的生苗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苏安宁回神。
一行人绕过那座被烧毁的驿站,沿着城墙外侧的山林绕行。
因为走的人多了,所以甚至隐隐还能看出一条被踩踏过的小路。这条小路紧贴城墙北段的陡坡,大半掩在浓密灌木之间,极少有戍卒巡查。
小路崎岖,他们走了一段时间才到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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