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有好多血……”
“不是我的血。”面颊上的手劲松了下来。
“那就好。”少女颤抖的声音也跟着放松下来。
少年贴在她面颊上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苏安宁,你不害怕吗?”
害怕?
“嗯,害怕的。”苏安宁偏着头,不敢去看地上的尸体。
她伸出手,去拉陆蚩,“我们出去吧?”
少女仰头看他,面颊上还沾着被他抹上去的血印子,可怜兮兮的。
陆蚩垂目看一眼少女拉住他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拉着她出去了。
方才一阵暴雨正好停了,只余空雷。
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辆马车,马车上挂着一盏风灯。
风灯光线微弱,还被风打的左摇右晃。
苏安宁猜测,院子里那辆马车应该是给他们准备的,准备将他们当牛羊一样贩卖。
苏安宁走过去牵马。
这马车卖了应当还能值不少钱。
“陆蚩,等一下。”
她唤住少年。
陆蚩停步,转身看她,少年脸上血迹流淌,眼皮下垂,周身显出一股阴郁之色。
“尸体……”苏安宁声音讷讷,“会被发现的。”
陆蚩抬眸朝屋内看一眼,指尖轻动。
少年腰间铃铛晃动,苏安宁似又听到窸窣的虫声。
隔着一扇大开的门。
里面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只剩下一些破烂的衣物和血迹,被窗外的风雨一冲,很快不留痕迹。
-
雨水打湿了地面,路上能嗅到湿润的泥土叶子香气。
他们身上沾了血,来到无人的河边清理。
苏安宁看出来了,少年喜欢阳光,厌恶脏臭。
夜色很黑,马车停在他们身后,风灯的光漫漫照过来。
原本苏安宁是准备到了晃城就找机会从陆蚩身边逃跑。
可今日看来,她的想法太天真了。
从边城去往姑苏的路途遥远艰辛,今日是三个心怀不轨的拐子,说不定明日便是一群劫匪。
对比下来,暂时待在陆蚩身边,反倒成为了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只是她终归要从他身边逃开。
苏安宁想要有一些自保能力。
她手无缚鸡之力,现在临时抱佛脚去学武肯定是来不及了,恰好她身边有一个很厉害的养蛊人。
苏安宁想,自己不必学到陆蚩的十成本事,只需要一成自保就好。
雷声一阵接一阵,院中传来马鸣声。
小路黑暗,马车上的风灯被她取下来照明,苏安宁和陆蚩并排蹲在河边,她随手将风灯往自己手边一摆。
“陆蚩,好疼。”苏安宁抬起自己的手,故意露出上面被小青蛇咬出来的两个小小坑洞。
光线正好,照出尚未痊愈的伤口,在暖玉色的肌肤上异常明显,“你也不想自己的药人这么脆弱,总是受伤吧?我如果学会了炼蛊,就能好好保护自己了。”
陆蚩看她一眼,少女肌肤很薄,即使多了一层假面,还是能隐约看到里面藏着的青色血管。
她很瘦,连带着双手也呈现出纤细的白,像一捧裹在布料里的皎月白玉。
夜风拂过,血腥味被河水冲刷一半,少年褪去了刚才杀人时的戾气,声音懒懒的,听起来似乎心情不错,“苏安宁,你怕虫。”
苏安宁:……
“我现在不怕了。”说完,她朝陆蚩伸出手,眼神坚定,“你可以让红缨出来。”
少年疑惑,“红缨是谁?”
苏安宁,“……就是,你那只红色的蛊虫。”
“不要。”
苏安宁强调道:“我真的不怕它了。”
“不要教你。”
苏安宁:……
苏安宁沉默一会,换了一个策略。
“陆蚩,我教你认字,你教我炼蛊,好不好?”
少年没有说话。
苏安宁再接再厉,“认字很好玩的。”
陆蚩还是没有说话,苏安宁觉得这次交易可能失败了。
“‘蚩’怎么写?”
夜色很黑,少年的脸隐没在暗色里,嗓音略有些低,一会就被风吹散了,如果不是四周寂静无人,苏安宁都几乎要听不到这句话。
她眼前一亮,有戏。
这世上的“chi”字有很多。
苏安宁猜测,陆蚩问的是他的名字。
“它有什么含义吗?”
陆蚩垂下眼帘,他手指上那个用红线绕出来的红色蝴蝶结还没有解开,浸了水,上面的红色却更艳了,不知是没洗干净的血,还是本身就是这样艳丽的颜色。
红缨似乎尤其喜欢,正绕着它打转。
蛊虫嗜血,苏安宁猜测,大概是血没洗净,渗进了丝线里。
少年安静片刻后道:“虫子。”
原来是那个字吗?
苏安宁随手捡了一根树枝,蹲在地上写下“蚩”字,旁边又用苗疆文字写了一遍。
“好了,”苏安宁用树枝点了点,“这是中原文字,这是苗疆文字。”
虽然陆蚩不识字,但他看过别人写的字。
比如大祭司,比如苗疆寨子里那个老者。
他们的字跟苏安宁的不一样,她的字看起来小巧秀气,就跟她的人一样,窄窄的,清秀、纤细,像一束缥缈的云。
少年的眼瞳转了转,勉强同意,“嗯。”
这是同意了?
苏安宁高兴起来,“等到了晃城,我买了笔墨纸砚后再教你。”
少年懒懒应一声,心情似乎不错,他抬起指尖,“给你试试。”
是红缨。
陆蚩朝她伸出一根手指,红缨还在咬那个蝴蝶结。
少女指尖微湿,指甲盖是漂亮的粉,她小心翼翼触了一下红缨。
红缨没动,直到陆蚩开口。
“过去。”
红缨顺着两人相触的手指爬过来。
苏安宁感觉到它的脚踩在自己的肌肤上,有一种酥酥麻麻的触感。
“陆蚩,你看,我真的不怕了。”苏安宁声音很轻,怕吓到红缨。
“嗯。”
“那我说话它会听吗?”
少年蹲在那里,单手撑着下颚看她,“不会。”
苏安宁:……
红缨在她手指上爬了一圈,似乎是没什么兴趣,又往陆蚩那边去了。
然后苏安宁惊奇的发现,红缨居然会飞。
那是两片很薄的红色翅膀,上面带着独属于虫类的纹路,它停在少年面颊上,收起翅膀,钻入他的发辫里。
苏安宁开始期待自己的蛊虫了。
-
身上勉强弄干净了,上空又传来轰鸣雷声,看起来又要下雨。
此处是野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一辆马车,看来今夜他们要在马车上度过了。
马车停在那里,被夜色覆盖,苏安宁踮脚将风灯挂回去。
风灯晃晃悠悠,连带着照出来的那块地方也浸出一层晃荡的光晕。
“陆蚩,今天晚上我们就先睡马车吧?”
少年没有异议。
对于陆蚩来说,睡哪里都一样。
只是方才杀人见血,他身上的蛊虫很兴奋。
“你先睡。”陆蚩叮嘱完自己麻烦的药人,刚准备离开,便感觉袖子一紧。
“你去哪?”少女睁着一双眼,湿漉漉地望着他,“你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吗?”
攥紧自己袖子的力道越来越大。
陆蚩想,这个药人果然很麻烦,怎么一刻都离不了他,比他身上的蛊虫还要黏人。
陆蚩取下一颗铃铛递给苏安宁。
“给你。”
少女双手接过,仰头望着他,黑乌乌的眸子里印出他的脸,“我等你回来。”
他的药人,自然要等他回来。
-
今夜有雨,没有月光。
陆蚩孤身一人来到林中。
林子的可见度很低,可这对于陆蚩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
他曾经独自一人住在那暗黑的洞窟里多年,早就练就了在黑暗中视物的本事。
陆蚩放出寻母虫,它们飘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往前飞,直到在一处一块潮湿之地前停下。
寻母虫会找到最适合蛊虫栖息的地方。
或尸堆,或虫窟。
陆蚩都睡过。
这里靠近林中小河,背阴,长了许多暗红色的花,血色艳红,走近了能嗅到一股腥甜的味道。
陆蚩很讨厌潮湿阴冷的地方。
可这是蛊虫最喜欢的环境。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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