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观鸟园出来之后，迪克在地图上发现了一个新的目标点。
"海洋馆！"他把地图怼到帕米尔面前，手指几乎要把纸面戳穿了，"走这边！穿过那片树林就到了！"
帕米尔被他拽着往海洋馆方向跑，阿福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阳伞。
嗯哼，英伦绅士风。帕米尔有点被自己的脑补逗笑了。
海洋馆是动物园里最大的室内场馆。入口处有一道拱形的门，门上面画着一只巨大的蓝色鲸鱼，尾巴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度，正对着喷水。迪克在门口"哇"了一声，然后一步就蹿进去了。
冷气扑面而来。比室外的温度低了一大截，帕米尔进门的时候缩了缩脖子，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迪克在前面跑了两步，站在第一面玻璃墙前面回头朝他招手："你快看！"
那一面玻璃墙后面是巨大的水族箱，里面游着成群的蓝色小鱼。它们在光柱里穿梭，排成松散又流动的队形，偶尔被一条更大的银白色鱼冲散，然后又聚拢回来。迪克趴在玻璃上看，鼻尖几乎要贴上去了。
帕米尔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把脸凑近玻璃。蓝色的光从水族箱里透出来，映在他们两个人的脸上。迪克的蓝眼睛在这种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像两滴被海水洗过的玻璃珠子。
"那是什么鱼？"迪克指着一条黑白条纹的小丑鱼。
"尼莫。"帕米尔说。
"什么？"
"你不看电影的？"
"我看——"迪克顿了一下，"阿福不让我看太多动画片。"
"为什么？"
"他说会影响'夜间警觉性'。"
帕米尔转头看他。迪克依然趴在玻璃上，表情无辜得像他什么都没说。帕米尔想了想，没有追问。
海洋馆的路是单向的，顺着水族箱一路往下走。他们经过了大大小小几十个展缸——有五彩斑斓的珊瑚礁鱼群，有透明得像不存在的水母在变色的光里漂浮，有一动不动贴在岩石上的章鱼，整个身体融进了石头的纹路里。
迪克在水母区站了最久。那些水母的身体近乎透明，随着水流的波动一张一合，颜色从蓝变紫、从紫变粉。迪克站在黑暗中，那些变色光映在他的脸上，像各种各样的情绪在他脸上轮流出现。
帕米尔站在他侧后方，没有出声。只是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过了一会儿迪克说："它们看起来——像不像在空中？"
帕米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水母确实像在飞。没有方向的，不紧不慢的，被水流带着走。从这一团颜色浮到那一团颜色里去。
"是挺像诶。"帕米尔赞同。
———
海洋馆最深处的亮点是那条海底隧道。一段大约二十米长的弧形玻璃通道，整个人走在巨大的水族箱底下，头顶和两侧全是水。
帕米尔站在隧道的入口处仰头看了一会儿，蓝色的水层在头顶缓缓晃动，阳光透过水面变成碎碎的银点，在玻璃上投出变化的光斑。
迪克已经走到一半了，他站在隧道的正中间，抬起头来。一条巨大的鳐鱼正从他的头顶游过去，身体扁平如一张会飞的毯子，尾部长长地拖在后面。
"帕米尔！"迪克回头喊他，"快来看！"
帕米尔走进去。脚下的玻璃是透明的，能看到更深层的水底，能看到礁石上趴着的海龟，能看到小鱼从脚底的方向穿过去。他走到迪克旁边，两个人同时抬头。
那条鳐鱼绕了一圈又回来了。它从他们头顶游过的时候，几乎遮住了上方所有的光线。暗色的身影缓慢地移动，边缘透出水面照进来的碎光，如同一片有生命的阴影。
帕米尔听到迪克轻轻吸了一口气。
鳐鱼游走了。光线重新亮起来，头顶的鱼群重新变成闪闪发光的小点。帕米尔低头看了一眼——迪克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抬起来了，举在头顶的高度，指尖微微张开。
迪克放下手的时候笑了一下："好想摸一下。"
"你会吓到它。"
"它那么大一只，我摸一下应该也感觉不到吧……也许会觉得有点痒？"
"那更吓人，谁知道你是不是要吃掉它。"
迪克转头，简直不理解这是怎么联想到的："你看我像要吃它？"
"你早饭吃了四个司康，不像吗？"帕米尔语气淡淡地调侃。
"——我那天是饿了！"
海底隧道不长，他们走过那段路之后又回到了正常的展馆灯光下。帕米尔的眼睛适应了一下亮度变化，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小型的纪念品商店。橱窗里摆着各种各样的动物周边——毛绒的、钥匙扣的、头饰的、冰箱贴的。
……全世界在这个方面都是统一的吗？
迪克已经冲过去了。
"帕米尔！你来看这个！"
帕米尔走过去的时候，迪克正站在一排动物发箍前面，手里举着一个什么东西。帕米尔走进才看清——那是一只兔子耳朵发箍。黑色的绒面耳朵立着，耳朵内侧是深蓝色的绒布。
配色很特别。黑色的耳朵，蓝色的内耳。帕米尔脑子里闪了一下夜翼的面具颜色，然后他意识到这个念头来得毫无理由——迪克现在还不是夜翼。
没关系，这不妨碍他以后会是。
"好看吗？"迪克把发箍戴在自己头上。黑色兔耳在他黑头发里几乎融在一起，好像自己长出来的一样，内耳的蓝色冒出来，像两小片夜色里截下来的天空。
萌炸了，家人们这萌炸了！！
"很适合你。"帕米尔面上平静。
"适合我吗？我觉得还是猛兽更适合我一点，但是没找到这种配色。"迪克歪了歪头，兔耳朵跟着歪了一下。
帕米尔笑了一下，伸手把发箍从迪克头上摘下来，再重新戴上去——这回帮他调整了角度，让两只耳朵正正地立在头顶。
"这样好看。"帕米尔退后一步看了看，点了点头。
迪克站在镜子前面左转右转看了看自己。兔耳朵跟他那张脸放在一起，有一种奇异的和谐——他本来就像一只活泼的小动物，只是从鸟类的活泼变成了兔类的活泼。
"那你要不要也戴一个？"迪克转身从架子上拿下了另一个发箍。
白色的猫耳朵。绒面很软，耳朵尖有一点点粉色的内衬，细看的话还有几道浅浅的绒毛纹理。
帕米尔愣了一下："……我不要。"
"为什么？"
"我又不喜欢动物。"此乃嘴硬。
"你不是很喜欢猫吗？"迪克说，"你上次在韦恩庄园后院的那些猫——你就跟它们蹲在一起蹲了二十分钟。"
"那是我在看它们。"
"你蹲着看猫看了二十分钟……你觉不觉得你这话太矛盾了，这不算喜欢？"
"……算了，你放回去。"
迪克没放。他把白色猫耳发箍举到帕米尔头边比了比："你头发颜色浅，白色耳朵应该很好看。"
"不要。"
"就试一下。"
"迪克——"
"就一下！"
帕米尔看着他举着发箍站在纪念品商店的灯光下，蓝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恳求的神色看着他，非常真诚。
每次迪克露出这个表情，帕米尔最后都会答应。
原来迪克这个年纪就学会了这一招了吗？对着他用是不是有点不对啊。
帕米尔叹了口气。"……就一下。"
迪克踮起脚，把白色猫耳发箍戴到了帕米尔头上。他的手指调整了一下角度，轻轻拨了一下帕米尔额前被压到的金色碎发，让发箍稳稳地卡在头顶。
迪克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帕米尔。
帕米尔的金发在灯光下偏浅，比小学的时候淡了一个色号。那些蓬松柔软的头发从猫耳发箍下面散出来，末端微微卷着，长度已经快要遮住眉毛了。蓝色的眼睛在白色猫耳的映衬下显得特别清透，像九月刚刚放晴的天空落进了两滴水里。
"……"迪克没有说话。
帕米尔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怎么样？丑？"
"不丑。"迪克立刻说。
帕米尔站在镜子前面看了一眼，伸手摸了一下耳朵尖，柔软的绒面在他指尖上陷下去一小块。
"还行。"他说。
"不止还行。"迪克在旁边认真地说，"真的，很好看。"
帕米尔没有接话。他把手放下来，最终还是没把发箍摘下来。
迪克愉快地买单。
两个人戴着各自的动物耳朵发箍从纪念品商店走出来的时候，阿福正站在门外的树荫底下等着。他看到两个男孩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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