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吃得比平时快。
帕米尔扒完最后一口饭的时候,迪克的筷子还没停。帕米尔把便当盒盖上,往旁边一放,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们上午列的嫌疑人名单,大部分名字都被划掉了,只剩下最中间那个——马丁·哈珀。
迪克咽下一口饭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吃饭的速度又快了。"
"练出来的。"帕米尔没抬头,拿笔在马丁的名字下面画了两道横线,"我刚才想了想,昨晚六点十分那个监控,马丁穿的是连帽衫,兜帽拉得很低。他怎么确定那个时间段办公室没人?"
"他踩过点。或者他本来就知道琼斯太太什么时候走。"迪克放下筷子,把饭盒推到一边,"而且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木匣子现在在哪?"
帕米尔抬头看他。
迪克用笔尖在纸上点了两下:"马丁昨天被收了手机,拿了木匣子报复。但他昨晚没出校门。柯林斯先生那边的校门记录我看过了,昨天晚上一直到今早,马丁的名字没有出现在离校登记上。"
帕米尔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看的校门记录?"
"你刚才去装水的时候。我去了一趟门卫室,说是帮老师确认昨天六年级的离校名单,柯林斯先生就给我翻了一下。"迪克说得理所当然,好像顺手查个校门记录是什么日常操作。
帕米尔盯着他看了两秒。"你真是……"
"什么?"
"没什么。"帕米尔把视线拉回纸上,"所以木匣子还在学校里。"
"对,而且有两种可能。"
迪克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在纸上画了两个圈。"第一,他把木匣子藏在他随时都能检查到的地方。这种地方最可能是他的宿舍,放在他能看见的柜子里或者床底下,确保不会被人发现。"
帕米尔点头:"第二呢?"
"第二,他找了个校园里特别隐蔽的地方。可能是旧锅炉房后面,树林里,或者某个废弃教室的角落。"迪克在第二个圈旁边画了一个问号,"甚至有可能——他直接挖了个坑把木匣子埋了。"
"……埋了?"
"琼斯太太发现东西丢了肯定会查,藏在宿舍里有被搜出来的风险。如果我是他,我会把它埋在某个不太起眼的地方。人查不到,挖一挖就出来了。"迪克用笔尖点了点那个问号,"但我们不可能把整个校园翻一遍。"
帕米尔沉默了一会儿。
他靠着天台的栏杆,往下看操场上分散的学生。远处有几个高年级在踢球,其中一个穿着深蓝色外套——和监控里那件颜色一样。马丁。他跑得不快,动作有点懒,似乎没什么心情玩。
帕米尔看着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没有迪克在旁边,他会怎么做?
大概率是晚上蒙个面,翻到六年级宿舍,把马丁堵在没人的地方。打一顿,逼他把木匣子交出来。系统给的基础格斗技能对付一个高年级够了,打服了就什么都问了。简单,直接,高效。
但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纸上画草图的迪克。迪克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画的东西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
或许他在想怎么让这件事在"不出格"的范围内解决,怎么不用暴力、不用威胁、不惊动老师地拿到答案。
帕米尔把"蒙面打一顿"那个选项从脑子里划掉了。不只是因为迪克在旁边——他确实不想让迪克看到他做那种事。也不想让塞拉斯知道他在学校惹了麻烦。
这种出现蒙面人殴打校内学生的事情肯定会被调查的,尽管他觉得不会调查出是他,但终归是个麻烦。
那老登虽然对他在学校的表现向来"不过问",但过问起来就是一套完整的审查流程,烦得要命。
而且事情闹大了,请假时长增加,他不想面对那个老登。
帕米尔在脑子里把"蒙面打一顿"的选项彻底清空了。
迪克也同时在想着同一件事。
如果没有帕米尔,这件事他大概会做得更利落一点。晚上翻窗进马丁的宿舍,以罗宾的身份盘问一遍,不用暴力,但用"你知道我是谁吗"的气势就够把一个六年级小孩吓得全交代了。
他跟着蝙蝠侠学会了很多种"让人说实话"的方法,大部分不用动手。
但他没法解释罗宾为什么知道这件事,更没法解释罗宾为什么关心一个小学四年级班主任丢了什么东西。
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帕米尔早晚会发现破绽——他太了解帕米尔了。那个看起来粗枝大叶、实际上什么都往心里记的人,不会放过任何让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迪克也知道帕米尔对他有所怀疑。
放学后的时间对不上、偶尔消失的频率、身上的细碎擦伤——帕米尔从没问过他,也从没逼问过他。迪克好几次半夜训练回来躺在床上想:帕米尔肯定注意到了。
因为他们是朋友。
迪克把罗宾那个选项也压了下去。
"这两个方案都不算特别理想。"迪克放下笔,两只手撑在天台的矮墙上,往上吹了一口气,把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但我们现在只能分头行动。"
帕米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去跟马丁。他如果回宿舍,我就跟过去。看看他把东西放哪了。"
"你一个人去?"
"两个人目标太大。而且你比我擅长找那些'隐蔽的角落'。"帕米尔拍了拍迪克的肩膀,"你去查树林和废弃教室。晚上6:00之前咱们在天台碰头。如果谁先找到了,就在那棵老榆树底下留个记号——一块石头压一根树枝。另一个看到了就来会合。"
迪克咧嘴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留记号?"
"这还用学吗……走了。"
两个人从两个方向下了天台。迪克往操场后面的树林方向走,帕米尔朝教学楼的方向走。
下午的课帕米尔上得心不在焉。他的视线时不时瞟向窗外,确认走廊上没有马丁的身影。第四节课快结束的时候,他注意到马丁提前五分钟从后门溜了——朝着宿舍楼的方向。
帕米尔在心里跟老师说了声对不起,然后找了个肚子疼的借口,从课堂上溜出来了。
他沿着走廊外侧的窗户一路跟到宿舍楼。六年级的男生宿舍在一楼最里面,帕米尔贴着墙根走,路过窗户的时候侧头看了一下——马丁推门进去,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帕米尔蹲在窗台下面等了一会儿。宿舍里传来翻东西的声音、凳子被拖动的声响、然后是一阵脚步声——往外走。
帕米尔缩了一下,听到马丁的脚步声从走廊方向远去,往食堂那边去了。
他从窗台下站起来,推了一下马丁宿舍的门。没锁。
房间不大。四张上下铺,马丁的床在最里面靠窗的那张,床单是灰蓝色的,枕头上还扔着一件校服外套。帕米尔扫了一圈,视线落在床头的衣柜上。柜门没有完全关上,里面露出一截深蓝色的衣角——那件连帽衫。
帕米尔走过去,拉开柜门。
连帽衫下面压着一个木匣子。深色的木头,手掌大小,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没有任何花纹或标记。帕米尔拿起来掂了掂,比想象中轻。没有锁,只有一个小的金属搭扣,轻轻一拨就能打开。
帕米尔没有打开。
他把木匣子塞进外套里,拉好拉链,转身走出宿舍。关门的时候把门虚掩回了原来的角度。走廊里空无一人。他低着头快步往前走,经过操场边上的时候往树林方向看了一眼——迪克正蹲在一棵老榆树下面,手边有一根掰断的树枝。
帕米尔走过去。迪克看到他鼓起来的外套,眼睛亮了:"找到了?"
帕米尔拍了拍胸口的位置,压低声音:"撤。"
两个人一路小跑到学校最角落的旧器材室。那地方平时没人去,窗户上落满了灰,阳光从破了一个角的玻璃照进来,空气中悬浮着细细的尘埃。帕米尔把外套拉链拉开,从里面取出那个木匣子。
迪克凑过来看了一眼:"是琼斯太太的?"
"没开过,不知道。"帕米尔把木匣子放在废旧课桌上,手指在金属搭扣上停了一下,"要不要打开看看?"
"确认一下是不是她的。如果打开错了,还得放回去。"
"那就开。"
帕米尔拨开搭扣,掀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信。纸张有些泛黄,边角被抚得平整。最上面那封信的信封上写着"致琼斯",字迹是手写的,钢笔字,笔画有力而端正。
帕米尔和迪克对视了一眼。
他们打听马丁的事情的时候,顺带从高年级那边听说了一些琼斯太太的事。她的丈夫——凯文·琼斯——去世好几年了。高年级的学生说琼斯太太从来不提这个,但有人在她办公室的桌子上看过一张照片,一个穿军装的男人,笑得很温和。
帕米尔把最上面那封信用两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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