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是山中草木化作的精怪,有变幻容颜的本领,几乎可以做到以假乱真。何况,借着夜色、鬼火的掩映,除非是格外熟悉她的,谁会看出不同?
明月虽然早有耳闻,当她真的亲眼看到,还是吃惊不过。
倒不为别的,而是——
魅怎么会出现在四方台上?
……
这就要说回当日了,藏在山林中埋伏他们的拜月教诸人原不过是一些受蛊惑的流匪,武力有限,不足为惧,晋王军中个个身手了得,不出多久便将匪首擒获。
这时,糜秀也赶回来,其余小鬼被他一剑诛灭,因想着要留活口,便将主谋绑了,押到兰何面前。据说是拜月教的分坛主。
审问到最后,那分坛主竟是一头雾水,只说他不知从何听来的弗忧皇后的行踪,一时急功近利,想要邀功,便匆匆谋定了此事。
兰何和糜秀对视一眼,脸色凝重。
之后几日,白鹤飞出寻找明月,始终一无所获。糜秀说:“怪我不好,当日情急之下,误中了他们声东击西之计。”
多说无益,明月显是已被有心的妖怪抓了去,虽不知他们目的何在,但一定是冲着她弗忧皇后的名号而来,不怀好意。
兰何说:“迟则生变。”
当下不及犹豫,先命人大肆散播出弗忧皇后已被抓获的消息,又广发拜月大会的请帖,将天下的视线都引去并州。
这一招是先发制人,不管是谁抓了弗忧皇后,而今想要奇货可居已无可能,且拜月大会的声势越大,他们难免心生怀疑,到底自己手上这一位是真,还是假的?
那么,自然会到并州一探究竟。
到时,不论是抓了她的罪魁祸首,还是那些觊觎她的妖魔鬼怪之流,借着拜月大会之际,正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兰何同时也请糜秀沿途寻找明月的踪迹,一直追到晋阳城中,终于找到了她掉落的七宝伞,和魑魅二鬼。
可还是不见明月的去向。
堂屋里,晋王手底下的方士正对魑魅严刑拷打,逼问一路的情形。
得知她逃了,兰何不免微微地一笑,想她果真是机灵鬼一个,手脚都被缚仙索绑住,还能想法逃出,平日看着稀里糊涂,实际上是大智若愚。
你逃去了哪里,明月?
受缚仙索的限制,她逃不远的,多半就躲在晋阳城中观望情势,兰何放下心来,下令众人秘密搜寻,他自己则和糜秀细细商议拜月大会的事宜。
斩妖伏魔的事,糜秀自然是当仁不让,两人谈到魅有变幻容颜的本事,又和明月朝夕相处多日,由她扮明月迷惑众妖怪,再合适不过。
魅不能不答应。
传闻晋王心狠手辣,他们兄妹二人落到他的手中,她亲眼见到魑被钉在高架上,发出声声惨叫。
“要么你直接杀了我们兄妹两个!”魅哭起来。她的哭声有蛊惑人心的作用,可惜太低估了边上的糜秀。
兰何看向魑:“她是你的妹妹?”
魑和魅天生地养,没有父母,是彼此认作了兄妹,相依为命多年。
“你想做什么?”果然,魑哪怕痛不欲生,仍回护她:“放过我妹妹,跟她没有关系!”
看样子,兄妹感情相当的深厚。
兰何就笑:“我可以放过你们,不过要请你的妹妹帮个忙,救救我的妹妹。”
“好!”
魑还没同意,魅先一口答应下来,生怕他反悔。
正说着话,糜秀怀中的纸鹤突然有感,一声鹤唳,白鹤一飞冲天,一径往城西去了。
兰何和糜秀只当是找到她了,紧追过去。
他们面前是一座旧宅,凋敝多时。然而院门大敞,庭中脚步凌乱,加之若有若无的祟气波动,无不昭示着这里刚有一场战斗。
然而人去楼空,还是不见明月。
糜秀道不好:“白鹤的气息断在这里。”
白鹤是他以心尖血点在道符上所幻化出来的灵物,心念即至,纵在千里之外也可任意驱使,如今是第一次断了和他的联系。
兰何问:“什么意思?凶多吉少?”
糜秀摇了摇头,也说不准,留神去探看一圈,回来说有火的痕迹。
一刻钟前,她在这里被火焚烧,光是想,兰何就心痛得无以复加,她该有多痛啊!又一次,他恨自己不在她的身边,恨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问:“是谁伤她?”
糜秀想想,猜测说:“伤她的人,一定也是为了拜月大会而来,奇怪的是,他们似乎并不知晓她的身份。”
若是知道,至少不会弃她而去。
这一日,惠王的车驾也进了晋阳城,带来皇帝旨意。
这兄弟二人明面上就水火不容,谁也不肯做表面功夫,果然,当兰何迟迟才出面,惠王感到怠慢,立刻就要记他一个大不敬,还是左右劝住了,好说歹说,劝王爷别耽搁正事。
于是宣旨。
圣旨中讲,拜月大会由惠王庾玄牵头做主,旁人不得插手。
看着兰何心神不属地接旨,惠王无名火起,想到皇帝在密信中交代他,如若杀器的传闻属实,命他不惜一切代价毁去,不容流落民间,引起大乱。
信尾一句有许多的顿笔,显然皇帝也迟迟下不了决心,最后写:“纵然她是朕的亲生女儿,也不能眼睁睁见她为祸一方。”
惠王同样不忍心,明月是他唯一的妹妹,只希望有他在,多一分可以转圜的余地。而兰何呢,心不在焉的表情,又有哪一点看得出他是否关心?
“别忘了,你也是她的哥哥!”惠王盯着他,哪儿哪儿都不顺眼,恶狠狠地说,“我要你出一支奇兵助我,到时见机,闯入拜月大会救她出来。”
拜月大会虽然众多妖魔鬼怪,可在千军万马之中,也难匹敌。
兰何完全置若罔闻,只格外看他一眼:“‘你也配做她的哥哥’,这话也是你说的。原封不动,一个字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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