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月教兴起总不过十年的时间,因其奇诡狂热的做派,一向被官府视作邪门歪道,严禁民间信仰。
这次在兖州境内竟同时出现许多小规模的游行,显是已成声势,不能不使惠王庾玄心中警惕,怀疑拜月教中有秘密集会,图为不轨。
“小小民间组织,王爷何必忧虑?”府上门客出言宽慰。
涉及皇室秘闻,他是不知内情。
当年弗忧皇后惨死皇城,死后冤魂不散,化作厉鬼,在长安城中横加屠虐,人间一片炼狱。
庾公初入长安,便要下令大义灭亲,灭鬼,是她母亲不顾阻拦,一意孤行在天坛强为她招魂,法事既然不成,庾公再无犹豫,当即命人将她的三魂七魄打得稀烂,再也不能为祸一方。
这么多年,拜月教扯起弗忧皇后这面大旗,为的正是要将她三魂七魄聚拢,聚拢了做什么,不消想也知道,背后的人野心勃勃,企图将她以作杀器,颠覆江山。
现在犯到他眼皮子底下,着实大胆,庾玄不能坐视不理。正做商议,焦头烂额之时,外面忽传有人求见。
“糜君实?”
庾玄念着这个名字,诧异极了,连忙叫人请进。
进来的人一身旧道袍也给他穿出了仙风道骨的味道,再负着他那一柄标志性的桃木剑,果然是糜秀。
他乃世外之人,照例见君不拜,只是揖手为礼:“见过惠王殿下。”
庾玄和他虽然不熟,从前也交谈过,许久不见,不免笑问:“君实,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糜秀开门见山:“我来向惠王殿下请一支兵,前去剿杀拜月教。”
庾玄大喜,心道,这可真是正中下怀。
他们以往也不是没有发兵剿灭,可惜拜月教中不少小鬼作祟,绝非凡人身躯能敌,因此常出师不利。
而糜秀不一样,拜入道门,法术精湛,而今他肯主动请缨,自是再好不过的了。
……
个中细节,糜秀并未详说,只道他率一支奇兵突袭,直接扫荡了拜月教在兖州的分坛,凡是香主以上妖魔鬼怪,皆被他一剑诛灭,另有一些人类头目,领头的好像是个什么圣姑,则一并交由惠王处置。
“有劳。”
兰何点点头,便准备送客了。
糜秀不理会他过河拆桥,自顾地走进院中,扫了一眼满地的箱笼,问:“你们准备几时启程?”
“后日。”明月从屋中探头,正好答他这句。
糜秀说:“可以结伴同行。”
兰何说:“不顺路。”
两个男人僵持不下,气氛尴尬,明月忙打圆场,笑说:“多一个人同行,路上说说话也好,不会无聊。”
兰何于是没再说了,多少有点不高兴。
单独只有糜秀和她的时候,糜秀问她:“五日之约只剩一日,你还没跟他讲清楚?”
明月说:“用不着你管。”
她想好了,说什么也不能牵累兰何,只好假意先和糜秀离开,这样之后她再逃了,糜秀总怪不到他的身上。
因为在她眼中,糜秀端起身架,有模有样,看着倒像是个大人物,而兰何不过一个平头百姓,再有钱,又如何能与权势对抗?
糜秀要知道,恐怕会失笑。
晋王殿下这招扮猪吃老虎,不成想最后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临到出行那日,兰何雇了镖车押运,当然实际全是他自己的人手,充作护卫,以防路上流匪乱窜。前头在有条不紊地搬抬箱笼,后头香云和明月拉着小手,依依惜别,两个几乎哭成泪人。
香云抬手拭泪,说:“你这一去几百里路,途中万勿颠簸折腾,珍重身体。”
明月点头,说:“你也一样,千万珍重。”
和香云作别,她抱着七宝伞,一步三回头地登上了马车,兰何和糜秀则一人骑一匹马在前面开道。糜秀额外多看她一眼,说:“这把伞不错。”
“你也觉得不错?”明月很珍惜似的抱在怀里,微微地一笑,说,“这是兰何送给我的。”
是他,那就不奇怪了。堂堂晋王,想要什么天下奇珍没有?
糜秀指点她一句:“七宝伞材质坚硬,当世无出其右,用作武器也是上品。”
这是嫌她只当把遮阳伞,大材小用。
明月说知道了。
趁着兰何不注意,她悄悄问糜秀:“你打算怎么在他眼皮子底下带走我?”
糜秀故意说:“不是你主动跟我走吗?”
明月结舌:“我主动跟你走…”
他想得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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