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指尖一顿,猛地回头,撞见来人的一双桃花眼里。
陆衡就站在几步开外,一身月白常服,身姿挺拔,长身玉立,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里似乎有狭促的笑意。
许久未见他,一见面还是这样的场景,沈青禾只觉脸上有些发烫,手不安地揪着裙摆,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老实打招呼,“陆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衡缓步走过,清浅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笑意淡了几分,“我刚刚从府衙处理完公务,正准备回驿站。”
沈青禾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自己的视线,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原来如此。”
过了片刻,身边的人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沈青禾又复抬起头。
“陆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她知道自己这样或许有些失礼,可最近的这些事几乎要将她压垮,实在没有心力去其他事情了。
或许是不习惯她这么消沉安静的样子,陆衡也沉默了一瞬,空气霎时安静下来,唯有水鸟掠过水面带起的翅膀扑棱声,在这寂静的傍晚显得格外突兀。
一阵风胡乱拂过,鬓发被吹乱,沈青禾抬手拢了拢。
陆衡挪了挪脚步,挡在她身前。
“前些日子我听闻了一些事情……”
他抿唇,适时缄口。
“陆大人也听说了?看来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沈青禾自嘲道。
陆衡的视线在她眼下的青黑停留了几刻,上次见面分明还没有的。
他喉结微动,话在嘴边绕了又绕,一时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见到她难过沮丧,自己也会感到莫名的心疼。明明他们之间,不过见了几次,可他却在每次离开后就隐隐期望下一次见面。
“我知道,那些流言不是你的错。”
他终于把话说出口,声音有些哑。
沈青禾自嘲地笑了笑,“什么错不错的,又有什么要紧?旁人只信他们愿意相信的。比起澄清,他们更想看笑话。”她顿了顿,抬眼看他,“陆大人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没用,每次见到你,都是这样狼狈。”
看见她眼底的晶莹,陆衡的脑子空了一下,有些无措,“我从来没想过要看你的笑话,也从来不觉得你没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发涩的痛觉和莫名的躁动,“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以为那些有心之人而颓废、沮丧,甚至就此一蹶不振。”
“或许有人是想看你笑话,但我不是。”
他语气郑重,沈青禾猝然抬眸,触及到他黑润的眼眸,里面没有同情、怜悯,只有对她温柔的肯定。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慢了一瞬。
她慌忙撇开脸,声音发颤,“陆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事我可以自己解决。”
“解决?”陆衡往前一步,挡住她逃跑的路,“你怎么解决?去跟布庄的掌柜一个个解释,还是去跟街上的百姓们争辩?”
沈青禾抬起眼,努力不让泪水溢出,不知为何,她突然很不想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狼狈和懦弱的一面,她不想每次见面都让陆衡出手救她,好想她就永远是一团乱的模样等待他来拯救。
明明她自己也可以的,明明她没有打算要哭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只要一听到陆衡的声音,一看见他的眼睛,就觉得好想哭。
陆衡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间又苦又涩,那股莫名的情绪再次翻涌,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竟然有那么一刻,他想抬起手去替她拂过眼睛的湿意。指尖刚要动却猛地顿住。
他以什么立场、什么身份去替她擦拭泪珠?
他们之间,明明还隔着那么远的距离。
深吸一口气,他声音不复之前清润,“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
沈青禾吸鼻子的动作愣住。
抬眼看他。
“有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仅凭你一人之力恐难以撼动。”
陆衡将视线从她泛红的眼皮上移开。
“既然你唤一声陆大人,就应该知晓我是做什么的,在朝为官,这些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不是怜悯,不是的。
有个声音在心底疯狂呐喊,吵得烦躁。
最终,理智压过感性。
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镇西,万家灯火亮起。
回到驿馆后,陆衡屏退左右,只留了心腹亲随在侧。
他垂着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眼皮上那颗小痣在烛火下若隐若现,“去查几件事。”
亲随躬身倾听领命。
陆衡以户部侍郎核查商税的名义,一纸文书下去,城中布庄、染坊的账册、药铺的要材流向都被查了个底朝天。
地方官府不敢怒也不敢言,只暗叫不好,小心翼翼地替自己捏了一把汗。
不过没有查出什么异常。
对方有备而来,自然不会把错处放到账册上让别人去纠。
冷玉般的脸一半浸入夜色中,陆衡垂下眼睫,语气淡漠,“账册上查不出,就去查人。”
亲随退出屋内,屋内归于寂静。
陆衡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一轮皎洁的弦月挂在天边,四周覆盖着一层朦胧的光辉。
小院中,沈青禾倚在石桌旁,借着明亮的月光查看账册流水。
半响,她轻轻叹了口气,将账册合上,抬头望天。
今夜的月色真美啊。
可惜她此时并无心欣赏美景赏月。
自从上次在河边偶遇,陆衡说会帮助她查清真相,还她一个清白之后,沈青禾的总是时不时想起他。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转身进屋。
屋内,春桃还在清点明天要用的染料,看见她走进来脸色不太好,还以为是账册出了什么问题,连忙迎了上去,“怎么样,可是账册出了什么差错?”
沈青禾摇摇头。
春桃“哎”了一声,又走到染料前继续清点。
一边点一边说:“青禾姐你别担心,陆大人说了会帮我们的。陆大人可是户部侍郎啊,他那么厉害,一定能查出真相,找出幕后黑手!到时候咱们染坊的生意就又能好起来了。”
沈青禾笑了一下,点点头。
她知道陆衡手段厉害,可这事复杂得很,如果要去深究,必定会牵扯出很多人。
她怕陆衡会因为帮她而到处树敌。
桌上的烛火亮了又灭,由长变短。
沈青禾将一匹刚染好的布料晾上竹架子,院内只有她一人,其他人都被她放假回去休息了,如今染坊没什么生意,压根用不上那么多人。
短工到时间了她就结算了工钱让他们走了,但其他三位长期伙计的她工资还是照发,不过她们说什么都不肯要,只说这段时日艰难,她也不易,她们再出去找份短工就可以。
“嘎吱——”
院门被推开了。
沈青禾背对着门,听到了动静,头也不抬地说道:“春桃你回来了。”
身后半响没有动静,她疑惑地回头,一瞬间瞳孔放大,“陆……陆大人。”
陆衡面无表情微微颔首。
沈青禾问道:“陆大人今日来找我,是查到什么了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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