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拾吸了吸鼻子,没有再追问,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黯淡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卫生间里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淌而出。他捧起水泼在脸上,又抬头看向镜子。
头发凌乱不堪,几缕湿发狼狈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还在往下滴水。
脸颊上泪痕纵横交错,皮肤因为哭泣和用力揉搓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鼻尖更是红得醒目。
整张脸湿漉漉的,泛着水光,毫无生气,像是病怏怏快死了的植物。
好丑。
这个样子他怎么见周予安?
谁会喜欢一张哭花了的脸。
擦干净脸,换了一件衣服,陆拾才慢吞吞地挪到门前。
手搭在门把手上,他吸了一口气,然后拉开门。
果不其然,一个人影静静地站在面前,仿佛已经等待了许久。
周予安穿着一件咖色的外衣,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脸上带着一点温和的倦怠。
开门的瞬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凝视过来,里面翻涌着许多复杂的情绪。关切,歉意,还有一种如释重负般的柔和。
陆拾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在看到周予安的刹那,所有残余的犹豫,以及盘旋在脑海里的质问和委屈,都寸寸瓦解。
他张开手臂抱住了周予安,脸埋在对方颈间,沉沉吐息,睫毛轻轻颤抖。
他抱得很紧,手臂环住周予安的腰身,手指紧紧攥住背后的衣料,生怕一松手,这个人也会像幻影一样消失。
周予安回抱住他,手掌在他微微颤抖的背脊上安抚性地拍了拍,动作温柔。
过了好一会儿,他急促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但依旧没有松手。
“我刚刚毕业,学校那边的档案出了问题,有些紧急。”周予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温和,“我必须亲自去处理,没想到离开了半天的时间,就出现了这种事情。”
陆拾在对方肩头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有深究细节,放空头脑里的思绪,什么也没想。
直到感受到风的存在,意识到他们还站在门口,他才稍微松开了些力道,抬起那双黝黑的眼睛看向一尺之隔的脸,而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正温柔地回望着他。
一股迟来的愧疚涌上心头。
“我误会了你,”他漂亮的脸微微拧着,黑色的瞳仁轻颤,声音带着真诚的歉意,“是我太冲动了。”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周予安的脸。触感温热,皮肤细腻,是真实的证明。
周予安任由他触碰,没有躲闪。
“没关系,”周予安低声说,“你没有事情就好。”
门在两人身后关上,房间里还是原来的模样,只是比平时要稍显凌乱。
陆拾松开拥抱,但还扯着周予安外套的袖子,像是怕人跑了。他晃了晃袖子,又抬起另一只手,去解周予安的扣子。
扣子解开后,他帮周予安脱下风衣,挂在门边的衣架上,还顺手理了理领子。
做完这些,他才稍微定了定神,抬起仍旧有些红肿的眼睛,说:
“你饿了吗?哦对,我知道你花生过敏,是芬尼尔告诉我的。”
他忽然想起之前,自己还把芬尼尔叫做芬/太尼。
芬/太尼可以止痛,芬尼尔却让他直到现在还很痛。
“你呢,”周予安静静看着他,“有没有在等我的时候好好吃饭?是不是很害怕?”
陆拾走到沙发边,没坐下,只是站着。
“有一点害怕,”他承认,声音还有些哑,“更多的是伤心。”
“我知道你讨厌他,但是他毕竟……在我面前死掉了。”
周予安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带着他一起在沙发坐下。
沙发因为两人的重量凹陷下去,周予安顺势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他靠着自己。
他顺从地靠过去,侧脸贴着周予安的肩膀,闻到对方身上干净的味道,混合着室外带来的凉气。
周予安一只手环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抬起来,手指轻轻插进他还微微凌乱的头发里,慢慢梳理着。
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手指偶尔碰到头皮,泛起细微的痒意和寒凉。那只手又从发间滑下来,碰了碰他的眼皮,引得又浓又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
周予安的声音很近,就在他的头顶响起:
“眼睛肿了。”
陆拾偏了偏头,想把脸埋得更深些,来避开周予安的碰触,闷声说:
“所以不要看。”
周予安的手没离开,指腹反而抚过他的眼睑边缘,道:
“我有点嫉妒芬尼尔。”
周予安垂眼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离得很近,如同含着流动的蜜糖,又带着轻微的涩意。
“能够让你这么难过,”周予安道,“明明你们只是第一次真正见面。”
“但我又不能真的责怪你,或者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周予安应该责怪他。
明明是他错怪了,明明是他太过草率认定了周予安有男友。
周予安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头发,呼吸近在咫尺。
他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涌动的声音,汩汩清晰。
吻又落在他的额发,如同蜻蜓点水般的,令他的心尖都为之一颤。
最后,吻一路滑落在他的眼角,呼吸拂过他的脸颊。
陆拾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
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着,一下又一下,凌乱喧嚣。
周予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也更近,气息拂过耳畔:
“我可以更进一步吗?”
他掀起眼帘,对上一双沉静却隐含波动的眼眸,下意识地问:
“……进到哪里?”
问出口,他才觉得这话有点傻气,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想要更进一步,”周予安看着他茫然的眼睛,弯了弯唇角,像是无奈的纵容,“想要亲吻更多的地方。”
空气粘稠且安静,他只能听见窗外远处隐约的噪音,和自己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他这才后知后觉,原来周予安在征求他的意见。
转念一想,这也符合周予安一贯以来的作风,温柔体贴,温文尔雅。
就连被自己全无道理地扇了两巴掌,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表露出旧事重提的意图。
他看着周予安近在咫尺的唇,唇形优美,此刻微微抿着,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夸芬尼尔的眼睛可爱,想起自己在观景台上混乱的念头,又想到此刻触手可及、真实温暖的周予安。
陆拾抬头,主动凑近,有些莽撞地吻住周予安的嘴唇。
嘴唇相贴的瞬间,他闭上眼睛,却主动伸出殷红的舌尖轻轻舔/吻,脸上泛起一层薄红。
周予安回吻着他,又把呼吸送进他的唇齿,舔着他嘴里的钉子,直到唇舌交缠,不分彼此。
整个世界恍如坍塌成了一片废墟。
一切都是虚假的、缥缈的,唯有面前之人的温度、心跳和紧紧环绕的臂膀,才是真实的全部。
在这转瞬即逝的永恒里,他只希望时间停驻,让这个亲吻化作永恒。
可永恒的时间结束了。
陆拾的脸颊有些发烫,呼吸更乱了。
他像猫一样舔了舔嘴唇,轻轻地说:“我也想。”
陆拾的视线飘忽了一下,落到周予安的手上。
那双手刚才抱着他,梳理他的头发,捧着他的脸,现在则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握住了周予安的左手,“外面是不是很冷,你的手还是很凉。”
周予安微笑:“有一点。”
陆拾捏了捏那只冰凉的手,又拉着它,撩开自己身上单薄居家服的衣摆,直接将那只手塞了进去,按在了自己温暖平坦的小腹上。
手确实很凉,冰得他小腹的肌肉收缩了一下。
周予安想要移开,但他反而将那只手按得更紧了些,让它紧贴着自己的皮肤,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它。
“你会着凉的。”
周予安不赞同。
但那手指的确微微动了一下,指腹下就是他柔软温热的腹部皮肤,就是粉色淫/纹所在之处。
而那里的皮肤异常敏感。
周予安只是轻微动了动手指,他就感到一阵奇怪的痒意,自皮肤深出蔓延开来。
他看着周予安,对方的眼神似乎变深了,变成更为粘稠的颜色,表情没什么变化,却没有试图再抽回手。
就在此时,他却忽然想到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念头,说:
“你说,我们能不能把芬尼尔的遗体偷过来,埋在我家后院?”
周予安微微蹙眉,声音带着点无奈,“不要这么做。”
陆拾眨了眨眼睛,状似无辜地看着对方,似乎想要再挣扎一下。
“不要这么做,”周予安重复道,“我会嫉妒的,陆拾。”
周予安念他的名字,声音轻柔又好听。
“如果我死了,”周予安话锋一转,“你可以这么做,我也想要你这么做。”
没等他回答,周予安就吻住了他的嘴唇。
周予安的嘴唇压下来,舌尖顶开陆拾因为惊讶而微张的齿关,长驱直入,探索着口腔内的每一寸湿润和温热。
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急切,却又在细节处保留了温柔,舌头缠绕,气息交缠。
脑子里所有关于芬尼尔和埋葬的混乱念头,都在这个吻里被搅得粉碎,然后迅速遗忘。
他回应着,手臂环住了周予安的脖颈,手指插入对方的发间,将彼此拉得更近。
那只原本按在他小腹上的手,也不再只是静静地贴着,而是带着他的体温,在他腰腹间缓缓抚摸,指腹偶尔擦过粉色的印记,带来异样的感觉。
于是他彻底忘记了自己的问题,忘记了芬尼尔。
两人就这样,在沙发上安静地缠绵了好久。
周予安的手臂还松松地环着他,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传过来。
他又忽然想到被烧了的信纸。
到底是写给谁的呢?真是写给他的吗?
疑问像透明且密密麻麻的虫豸,悄悄爬出来,啃食着他的脏器。
他想问周予安,问那张信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话到嘴边,又被咽了下来。
怎么问,难道要承认自己偷偷翻了门口的垃圾袋?
会不会显得太不信任,太纠缠不休?
纠结着,他最终选择了更迂回的方式。
陆拾看向对方,看那温柔的眉眼,好看得像是夜空中高悬的明月,说:
“你发誓,说你只会对我这样做。”
仿佛这样就能抹去所有的疑虑。
周予安先是伸手,拢了拢他被弄乱的黑发,细密的发丝如黑绸从指尖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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