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樾的笑僵在脸上,因为蒋庭砚说得没错。
蒋庭砚被救后,在他家里住过一段时间。
裴樾五岁时还有尿床的毛病。正值夏日,每天早上妈妈就会把他脱光光,扔到家后院的池塘里涮一遍。
他喜欢水,喜欢里面的小鱼,那种感觉像回归原始般自由,不玩到尽兴绝不出来。
蒋庭砚会绷着一张脸在旁边看他嬉闹,等到吃晌午饭时,拿着大毛巾把他强行捞上来,裹住抱在怀里,耐心地给他擦头发。
裴樾不得不承认,那时候的自己是喜欢蒋庭砚的。
喜欢这个被他哥带回来的不速之客,喜欢这个愿意陪自己玩、听他讲天马行空的孩子话、没有一丝不耐烦的小砚哥哥。
哪怕被他抓来的虫子吓出眼泪,依旧温柔的小砚哥哥。
什么时候变的呢?大概是从那个穿西装戴白手套的人出现开始。
那人恭恭敬敬地把蒋庭砚接走了。
一个月后,蒋庭砚的父母带着价值不菲的礼品前来感谢。
话说得体面,却处处透着距离。哥哥给他们倒的水,他们不喝。请他们坐,他们也不坐,像是生怕沾上什么穷酸晦气。
裴樾看着父母和哥哥拘谨局促地站在一边,搓着手,仍真诚地尽着主家之谊招待。
他半懵半懂地明白,原来人跟人是不一样的。
那个曾经宠着自己的小砚哥哥,从此变得高不可攀。
他们之间有一条无形的、名为阶级的鸿沟。
有的人从出生起就注定要凌驾于别人之上,把施舍别人当作维持“人型”的一种善心。
裴樾不喜欢他们,更不喜欢这种看不起他家的傲慢。
在他眼里,这些衣冠楚楚的人,还不如山里的动物更有良心。
在这些虚假的客套中,他跑了出去,发现家门口被这帮人开来的车堵得水泄不通。
不够宽敞的小路旁,他给哥哥做的那些彩色风车全被车轮无情碾碎,四分五裂地倒在杂草堆里。
他气不过,找了把小剪刀,想把车胎扎爆。
如果这些人都不存在,他的小砚哥哥是不是就能变回之前那样了?
小剪刀生了锈,他戳了很久也没用。委屈涌上心头,他绝望地想,自己为什么还这么小,什么都做不好。
他把头埋进膝盖,缩成个鹌鹑妄图躲开现实。
就在这时,有人把他抱进怀里,拿走了手里紧攥的剪刀。
裴樾听见抱着自己的蒋庭砚说:“乖,跟我一起回家。”
和此刻一如既往的声音和语气,听起来却那么让人不舒服。
裴樾转过身,当着蒋庭砚的面,一股脑把衣服全脱了。
“都是男的,愿意看你就看吧。”
蒋庭砚看着面前不着片缕的裴樾,眸色渐深。
裴樾喜欢运动,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注意到的修长身形。
肩膀不算寬,線條圓潤流暢,從頸側到肩頭一路下滑,鎖骨不深不淺地陷著,胸前有一層薄薄的肌肉輪廓,點著兩顆沒熟透的淡粉果粒。
整个人就这么赤条条地杵在那儿,坦荡地让蒋庭砚视线游走。
没有伤口。
蒋庭砚松了口气:“转过去。”
裴樾瞪眼:“你怎么还得寸进尺了?!”
蒋庭砚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动,直接抬脚走进来。
裴樾惊恐地捂住胸口后退:“我艹,你干什么?!”
蒋庭砚伸手箍住要跑的裴樾:“不许说脏话。”
他凑近些,一只手捏着裴樾的下巴让其侧头,另一只手抚上颈侧的腺体。
自从世界分化出第二性别后,每个人身上的腺体被归入隐私部位。
beta的腺体对自身而言就像阑尾,有没有都不影响生活。
但就算如此,这也不是蒋庭砚能这么直白抚摸观看的理由!
裴樾缩着脖子想躲,却被蒋庭砚固定在原地。
他对裴樾的挣扎视若无睹,仔细检查着腺体状况。
那小小的凸起上有一个针眼,不靠近根本看不出来。
beta没有发情期,不需要打抑制剂。那这个针眼,只能是今天绑架那帮人留下的,不知道往里面注射了什么。
想到这,蒋庭砚呼吸重了些,热气扑在裴樾最敏感的脖颈处,痒得浑身一激灵。
裴樾脸色通红地吼:“你耍流氓!”
蒋庭砚这才退开些,面对裴樾的怒视,镇定地反驳道:“你是我的妻子,我做的并不逾矩。”
——
比对驴弹琴更难的,是跟这个老古板争辩所谓的“妻子论”。
裴樾向来嘴上不饶人,可甜可损,但面对蒋庭砚这种爱把既定事实挂嘴边的人,从没赢过。
好在蒋庭砚说完就出去了。看在巨额零花钱的份上,裴樾懒得跟他计较,痛快地冲了个凉水澡。
他并不在意刀疤脸扎的那一下,因为这么久过去,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硬要说的话,可能…体温升高了些?
裴樾没多想。他体质摆在那儿,无论运动还是情绪波动,都会这样。
他把这点异样全归咎于蒋庭砚刚才的“撩拨”。
裴樾吹完头发坐到电脑桌前,私家侦探已经把他要查的东西发了过来。
点开桌面上那个命名为“y”的文件夹,里面有几个分类,分别写着家族起源、成员、现下产业。
半个月前,他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你哥哥的死有蹊跷,是严家做的。]
前半句他并不意外,但“严家”这个名字,却让他找到了重大突破口。
对方会发这条匿名短信,必然是确信他有对付严家的能力,否则不会这么贸然。
对方既然知道他和哥哥的关系,自然也知道他和蒋庭砚的婚姻关系。
这就有点意思了。他和蒋庭砚领证时很低调,除了家里人,谁都没通知。
哪怕是蒋氏员工,也只听说蒋家掌权人成了婚,妻子是谁一概不知。
蒋庭砚把他藏在家里,不让他工作,也不带他出席任何社交场合,一切低调行事。
那这个人,一定和蒋庭砚同在一个圈子,有获取内部信息的渠道。
这里面有把他当枪使的心思,是想借他的手,扳倒严家。
无论这人什么目的,既然殊途同归,那就算是朋友。
裴樾找了私家侦探调查严家,同时不断在外面晃悠,让自己暴露在那些人的视线下。
所以今天被绑架,他并不意外。
绑匪知道他是蒋庭砚的人还敢动手,背后势力不会比蒋家低太多。
而在他刚查到皮毛就迫不及待动手,只能说明严家心里有鬼。
又或者说,这是一种挑衅。不是真要灭口,是给个教训。
知道你查我,我根本不怕,甚至让你知道事就是我做的,你又能怎样。
裴樾冷笑一声,不愧是上层圈子的天龙人,够嚣张。
严家……裴樾揉了把脸,点开资料,一行行认真看下去。
近三十年才崛起的家族,做的是信息素香水、阻隔贴、气味模拟喷雾等快消品。
下面还有几行小字,统计着严家除第二性别产业外的服装首饰品牌。
裴樾越看那个logo越觉得眼熟,闭上眼思索片刻,恍然想起哥哥有段时间不断往家拿回印着这个品牌的衣服。
但哥哥没让他细看,神情躲闪,每次拿回来便束之高阁。
裴樾接着看家族成员。严家现在的掌权人叫严诀夏,女,第二性别是b级alpha。
严诀夏初高中是寄宿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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