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盛城西市,在一条买卖药材的窄街尽头,傅南微找到了卖竹实的卷老板。
彼时的卷老板嘴里正叼着根毛草,头枕双臂,一腿搭着一腿,躺在角落边,他衣衫不齐,神情看上去很是悠闲。而他前面立着个麻袋,袋口大敞,里面是深褐色的饱满小颗粒。
“老板,这些我全要了。”傅南微特意提高了声量。
卷老板似不太在意,没看来人,只是把手往袋子上一挥:“六十两,有钱拿走,没钱走人!”
三十两涨到六十两?如果不是只有他在卖这种神境的竹实,傅南微定转头就走。
“三十。”
躺地上的人忽地坐起:“我说小姑娘,你......哟,原来是姑娘您呐,可许久没来了哟~”
他一口吐出毛草,侧身扭转,提眼看她:“罢了,你是熟客,我给您便宜点,五十两。”
“三十!”
“啧~”
卷老板一下跳起来,与她面对面讲,“不是,这是我特意去神境的丹穴山上采摘的,是上等货。”
傅南微不为所动:“你以前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卷老板眼神飘忽:“这这不一样,这竹实三十年才结得一次果,是个罕物,以前神族与人族交好,两境之间通货无阻,价钱便宜。现在他们那儿的大老板突然要求限量采摘,还要把价格翻一倍。您是我的老熟客,这才给您五十,实话给您说吧,这价钱我都不带赚的。”
傅南微怀疑:“神族为何要限制你们采摘?”
“嘿哟~黑了心肠要宰肥羊呗!”卷老板顾看左右,凑近些悄声说道,“其实主要还是因为一件事,晓得一百年前妖皇痴恋常兮神女不得的事儿吧?”
傅南微没说话。
卷老板张口就来:“一百年前,常兮神女和梵乐圣君大婚,神族发帖广邀三族宾客,人境、巫境尊者纷纷赶赴丹丘山祝贺,唯独妖境无一妖前往。都说妖皇气量小,受不得如此侮辱。哼……要我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嫁给别人,我也不去!只是这妖皇爱惨了常兮,他为了阻止婚礼,不仅往丹穴山上扔了团火,还把丹丘的婚堂都给拆了。更甚,为了抢走常兮他竟出手伤了梵乐,还扬言要屠了丹丘。”
卷老板手脚并用,越说越起劲:“但常兮她想嫁的就是梵乐圣君啊,好好的婚礼被搅得一团糟,她对妖皇便起了杀心。”
“哎,绝代的妖皇啊,他怎么也没想到会被自己爱到骨子里的人亲手所杀......至死都在渴求着常兮的爱!他甚至都不知道,那常兮无心,连亲姐姐都下得去手的人怎么会对他有情有爱呢!”
“好。”傅南微将一袋钱放他手里,“五十成交。”
卷老板盯着手里的钱袋子愣是呆了片刻,直到亲眼看见她提起地上的麻袋才反应过来:“你刚没听我讲话吗?”
傅南微将麻袋用身上的袋子完全包裹,抱在怀里:“妖皇烧的就是长竹实的林子,他们供货难,我知道了!”
说完就走,状况外的卷老板急忙拦下:“你都不好奇常兮后来有没有得到报应?”
关她何事?
傅南微绕过他的手臂:“下次的我订了!”
说完急急走了,卷老板满眼不甘:“你还有钱吗就下次订了?最讨厌不好好听人家讲故事的人了,没礼貌!”
家里两只小鸡崽还饿着肚子呢,傅南微得赶紧回去。似乎是步子快了些,她感觉有点提不上气,不得不放慢脚步。
春日的阳光温暖和煦,花气的清香沁人心脾。那院墙旁边正有一支探出墙的桃花,轻风拂过,花枝微颤。
看花的间隙,小巷里忽然涌来一群人,他们乌泱泱地朝她身边接连闪过,像是要去争抢什么东西。她急忙抱紧竹实,侧身避让。
俄顷,肩头忽地撞上一道坚实的屏障,带着一种清新独特的花香。
抬眼时她只瞥见那人身着玄色锦袍,衣摆绣暗金云纹,他步履轻扬,傲然疏离的威压感扑面而来。再观他长发半挽,用一根木簪束起,半头青丝垂落肩背,为风轻轻爱抚。
这身影,像在某个久远的梦境中见过。
想再细看,可那人已融入人流,只留得一介远去的背影,在人群中很是扎眼。她远远望着,也是远了才发现他身侧还有个孩童,那孩子约莫五六岁,梳着利落的狼尾,黑发间赫然垂着一缕长长的绿发。
那人牵着孩子的小手,一高一低,在攒动的人潮中稳步前行。
鬼使神差,竟让她有一种想要跟上去的冲动。
但她不会。
梦境虚妄不实,那人是谁与她何干!
*
傅家的一处花.径红廊是回白露轩的必经之路,傅南微刚一步入廊便见前方有一人朝她轰然下跪。
其他人都是低头匆匆从她身边走过,这还隔着一条长廊就朝她下跪的倒是头一个。
傅南微虽是诧异,但往前的步履却未停歇。
红廊一面靠墙,墙上的漏窗中有阳光倾泻下来,同时也带来了谈话的人声。
“她命真大,这样都不死,为了杀她还废了我养了好久的两只小妖!”
“小姐别生气,那蛇妖凶戾,只能怪两小妖灵力不济。但得福不是也说了蛇妖救下四小姐之后就把她卷入水里了吗?小姐想想为什么其他人都死了她偏偏还活着?”
“蛇性本淫!蛇妖不是要她的命?而是......我那好妹妹定是失身于那淫蛇了!”
“小姐慎言,若此事传到白家人耳中,四小姐会被退婚的。”
“退婚?哼……这不正合我意嘛!”
傅南微在长廊通往花园的岔路口停下了脚步,无意中瞥见跪在她跟前的人偷偷瞅了她。
得福方才一看见她就吓得腿脚发软,膝盖不觉就落到了地上。现在又与她冷厉得不输于那日的眼神撞在一起,只觉自己要大难临头了。他把头猛磕在地,一下又一下地重复:“小……小小小人只给三小姐说了个大概,其他不该说的小人一个字都没说,以后也绝对不会说。四……四小姐饶命,小人只是个赶车的,四小姐大人大量,就放放……放过小人吧……”
傅南微静静俯视着他,没有说话。
“小福子,我何时让你给她下跪了?”
傅映雪悠悠走来:“我养的狗只能跪我,起来!”
最后两字颇重,得福被吓得愣了愣。九嶷山,他亲耳听见三小姐说要杀四小姐,又亲眼目睹了四小姐杀了所有追杀她的人。
这两姐妹的狠辣程度若要排个位,他想手刃了四人二妖的四小姐当属第一。
在犹豫要不要起来时,侍女屏儿已经揪住了他的耳朵,直往上拎:“你耳朵聋了?三小姐的话都敢不听?”
得福痛得嗷嗷叫,不得不站起来。
不再管他,傅映雪意味深长地看着傅南微,绕她一圈后才站定:“刚刚的话想必妹妹也听见了,那我就跟你摊牌了吧。不错,那两只白兔妖是我养的,至于其他四位嘛,那就得问问你还得罪过什么人了。姐姐好言于此,以后生死就全凭你自己的造化了。”
说着顺了顺傅南微散乱在肩头的一缕长发,付之一笑:“若妹妹你要告发姐姐,姐姐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劝妹妹动作得快些,不然等妹妹与蛇妖春宵一度的消息传出,妹妹恐怕就很难收场喽~”
傅映雪没等傅南微开口便笑着离开了红廊,屏儿捏着得福耳朵的手仍然没有松开,提着他紧跟其后。
在得福逐渐远去的哀嚎中,傅南微想起了那个梦,梦中的那个人确实冒犯过她。
傅映雪的话让她产生了怀疑,那究竟只是一个梦还是身体在昏迷边缘留下的记忆?
白露轩的路突然变得难走极了,好像每迈出一步就会被上面的荆棘刺伤。
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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