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到达周政发来的定位酒店。
这家五星级酒店虽不隶属天工集团,却是长期合作方,沈梨对这里熟门熟路,光是重要接待就已参与过不下三次。
她乘电梯直达五楼中餐厅,给周政发了信息:我在外面,方便时出来拿药。
走廊静谧,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沈梨等了五分钟,手机才震了一下。
周政的回复颇显无奈:老爷子正讲到兴头上,盯着我呢,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你再等等。
字里行间透着无法脱身的苦恼。
沈梨指尖微紧,目光投向紧闭的包厢门。袁泊尘的胃,还撑得住吗?
恰在此时,隔壁“连云厅”的门打开,一位身着黑色套裙的服务生推着餐车走出。对方见过沈梨几次,朝她礼貌性地微笑颔首。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窜入沈梨脑海。
有了。
包厢内,气氛正酣。
老爷子虽已退居二线,精神却矍铄,酒至半酣反而谈兴更浓,口齿清晰,引经据典。
袁泊尘作为晚辈与昔日下属,姿态恭谨,倾听时微微倾身,不时点头应和。
唯有细看才能发现,他面色在暖黄灯光下透出一丝不自然的苍白,唇角那抹得体的笑意也略显僵硬,搭在膝上的左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周政频频投来担忧的目光。
袁泊尘察觉,侧目淡淡扫去一眼,点点头,示意无碍。
就在老爷子再次举杯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两名服务生推着餐车入内,开始为客人端上温润养胃的海参小米粥。
周政背对门口,起初并未在意。直到那位身材高挑的服务生走至主位旁,姿态娴熟地为老爷子布粥时,他才猛地瞪大眼睛,差点惊出声。
沈梨!
她将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穿着与酒店服务生无异的黑色套裙,平底鞋行走无声,举止端庄从容。为老爷子端上粥盅时,她微微欠身,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已在此工作多年。
老爷子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这姑娘,仪态真不错。”但也仅此一眼,注意力旋即回到袁泊尘身上,继续方才关于万历十五年的侃侃而谈。
沈梨步履轻移,来到袁泊尘身侧。她微微俯身,将手中温热的粥盅轻轻放在他面前。
白色瓷碗下垫着青灰色小托盏,而在那托盏边缘与碗底的阴影交界处,两粒小小的白色药片,正静静躺在那儿。
袁泊尘觉得很奇怪,他怎么会被面前的一双手吸引?
手指纤长匀称,指甲修剪得圆润整洁,涂着近乎无色的指甲油,只在灯光流转间泛出一点莹润的微光。这双手……太熟悉了。
心念一动,他倏然抬眼。
恰好撞进一双含笑的眸子,清澈透亮,像蓄着一捧干净的月光,正静静地望着他,带着一丝狡黠,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关切。
袁泊尘那始终平静无波的眼底,像是被投入一块小石,深邃的湖面之下,涟漪层层荡开。他没有露出任何异样表情,只是那原本因不适而微蹙的眉心,几不可察地松开了些许。
沈梨极快地弯了一下眼角,旋即直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向下一位客人。
袁泊尘收回目光,端起粥碗,温热透过瓷壁传来。他用指尖拈起那两粒药片,就着身旁的温水,不动声色地送服下去。
周政在一旁看着,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暗自长舒一口气。
一轮粥品上毕,沈梨退至墙边的服务台。老爷子酒兴未尽,敲着桌子朗声道:“满上,都满上!”
沈梨端着酒瓶上前,托起分酒器,先从老爷子开始。她动作娴熟流畅,高度白酒如一缕银线,稳稳注入杯中,分寸拿捏得极好,酒液沿杯壁滑下,几乎没有激起气泡。
老爷子这次特意多看了她两眼,笑着对众人道,“瞧瞧,这姑娘倒酒的手法,一看就是练过的,专业!”
席间众人顺着话头笑着附和。
只有周政赶紧低头,用力抿住疯狂想要上扬的嘴角。
沈梨坦然接受了这份夸奖。倒酒这门“手艺”,是她初入职场时就暗自琢磨过的。
李皓明曾开玩笑说精髓在于“卑鄙下流”。说的是酒要顺着杯壁流下,才能不起泡,不整出大动静。
沈梨喜欢琢磨,即使是酒桌上的倒酒环节,她也细细观察过好多回。后来,借调到销售部,那更是技术娴熟,和专业的别无二致了。
她按顺时针方向依次斟酒,从老爷子左手边一路绕回。
当来到袁泊尘面前时,手中酒瓶刚好见底。
她转身走回服务台,取来一瓶“新酒”。走回袁泊尘身侧时,她极为自然地侧过身,右手握住他的分酒器,左手持瓶倾倒。
袁泊尘似乎全然未觉,依旧面带微笑,与老爷子谈笑风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神思早已从明朝历史转向了她。
液体注入分酒器,清澈透明。
老爷子适时举杯:“泊尘,来!我最看好的就是你,这杯你得喝!”
袁泊尘从容地执起自己面前那满溢的分酒器,缓缓斟入酒杯,举杯示意,而后仰首饮尽。
喉结滚动,他面不改色地放下酒杯。
嗯,这“白酒”……纯净透澈,真凉白开啊。
他放下杯子,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追向那抹忙碌的黑色身影。
沈梨已完成了所有服务,正与其他服务生一同安静地收拾餐具,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包厢。
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内里的喧闹,也隔绝了那道始终如影随形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走廊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沈梨轻轻舒了口气。
她转向身旁帮忙的熟识服务生,笑容真诚:“衣服我送去洗,你明天去取就好。”
“哎呀不用,你就穿了一小会儿。”对方连连摆手。
“要的。”沈梨语气温和却坚持,“你可是帮了我大忙。”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不然我们袁董今晚可能就得去医院陪值班医生聊天了。”
服务生也忍不住笑起来,凑近些,用气声说:“沈助理,我跟你说,我在这儿工作三年,还是头一回见袁董喝白开水喝得这么……津津有味。”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无声地大笑了起来。
沈梨转身走向电梯,任务完成,该下班了。
刚走到酒店门口,手机震动,周政发来消息:快散了,等会儿。
她本想去换衣服,但周政说马上结束,她便只将大衣套在制服外,坐在大堂沙发上安静等候。
约莫十分钟后,电梯门开,一行人谈笑着走出。
沈梨没有上前陪同送客,她今天只是“服务生”。
老爷子显然尽兴,被搀扶着仍不忘握住袁泊尘的手,殷殷嘱咐。袁泊尘微微躬身倾听,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温润而恭谨,不时颔首。
直到那辆黑色红旗车缓缓驶离,周政快步走到袁泊尘身边,低声道:“董事长,房间备好了,今晚就在酒店休息吧。”
袁泊尘抬手揉了揉眉心,点头,目光却下意识地向四周扫去。
一转身,便看见那道身影安静地立在几步之外,手里拎着包,正望着他。
他脸上维持了一整晚的从容面具,此刻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合着无奈与更深层波动的复杂神情。
“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压得低,听不出情绪。
沈梨抬眼,坦然回答:“知道啊,以前新闻联播天天见。”
“那你还敢换我的酒?”他眉梢微挑。
“你胃疼啊。”她答得理所当然,甚至微微歪了下头,仿佛在说“这有什么问题”。
袁泊尘凝视着她,几秒后,那刻意板起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眼底的冷意冰消雪融,化作一点无可奈何的亮光。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仿佛拿她毫无办法。
周政也在一旁笑了起来,指着沈梨道:“让你等着,你胆子倒大。”
“等你想到办法,他的胃可等不了。”沈梨放松地晃了晃手指,眼里闪着小小的得意,“论急智,我自认还有点天赋。”
三人站在灯火通明的大堂门口,气氛难得轻松,暂时模糊了上下级的关系,像是平常朋友一样。
然而,下一秒,袁泊尘的左手忽然按住了胃部,眉头紧蹙,方才那点笑意瞬间被不适取代。
“董事长,上楼休息吧。”周政立刻上前。
沈梨已转身按下电梯。
套房内,沈梨进门便找到烧水壶,注入矿泉水。周政虽然也喝了不少,却强撑精神联系保姆安排明早送换洗衣物。
水烧好了,沈梨兑成温水递给两人。她看向面色泛红的周政:“周秘,你也开间房休息吧,明天一早不是还有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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