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乐从头到脚打量他一遍,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她拍拍长椅旁边的空位。
“学姐怎么也在这?”
何玉斐和段乾昨天饭桌上好像说有许久没见的老朋友生病住院,恰好也在东渝,就顺便来看看。
“啊,我等人。”段乐没来由地想起昨晚。
他喊过一声之后就恢复了平时的语气,就连现在见面他还是说的学姐。
那句姐姐,就像做梦一样。
段乐抬起脸,仰视着面前的人。
阳光在他身后投射过来,亮得她睁不开眼,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记忆错乱,精神恍惚。
没一会儿,手机响了。
何玉斐的声音有些急切:“你在哪?刚刚静音了没接到你电话,我现在出来。”
段乐手掌搭在额前挡着太阳,扭头看了看楼号,报出位置。
何玉斐让她先进楼等着。
挂断电话,段乐歉疚地摊手:“我现在有事得走了。”
江越黑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她站起来,假装很淡定,用手扇着风:“我要进去吹空调了,你先去忙吧。”
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段乐莫名感觉越来越热。
她往后挪了一步,然后转身。
“学姐。”
段乐脚下顿住,回眸:“嗯?”
江越垂眼,浅浅眨了两下,而后抬眸,语调缓而长。
“没事。”
他的电话也响了。
段乐目光凝聚在他离开的背影上,连何玉斐什么时候找到她的都不知道。
见她看得入迷,何玉斐顺着视线扫去,手搭在她肩头,凑近问。
“他就是昨天晚上和你打电话的人?”
“你怎么才来?”段乐别开眼,医院走廊上的挂钟,分针都快指到十了。
“谁让你跑到这边来的,走西门不快一些吗?”何玉斐盯着她的脸,“你脸怎么这么红?”
“等得太久,热的。”
段乐往停车位走,何玉斐跟在后面,一出来就感觉要被晒干。
医院的车位满满当当,一条接一条的路都堵着,前面你来我往的车辆在两侧排了好长的队伍,车道太窄没办法同时通过。
后面的车也还在焦急等着空出来的车位停车,喇叭声此起彼伏。
何玉斐感慨:“都说医院不求生意,但偏偏就只有医院才常年堵得水泄不通。”
每天都有新生命降生,每天也都有旧人离开。
最让人压抑的地方,又偏偏是最能把一个大家庭从五湖四海喊回家乡的地方。
只能短暂地团聚,因为明天剩下的人还要活下去。
段乐一边等着慢悠悠的队伍,一边说:“怎么突然惆怅起来?”
“唉。”何玉斐只是叹气。
造化弄人罢了。
车流缓缓移动,前方鸣笛声最杂乱的地方,终于有交警赶来疏通车辆。
她们刚离开停车位,左侧白车见势一拐,插进了这个空地。
速度还挺快。
段乐顺便瞟了一眼,白车车窗紧闭,什么也看不见。
两车交错而过。
江然正打着电话,余光看见旁边半开的车窗里驾驶座上的脸。
他突然噤声。
杨瑜说了半天,没等到他回复,在那头喊他名字。
江然把消息发送出去,才拉开车门下来,手上提满了住院的生活用品。
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他费劲抬眼找着标识:“妈,奶奶在哪个病房?”
杨瑜给他报了位置。
奶奶身体越来越差,昨天晚上被江怀信一气,今早还是被送到医院来了。
检查一番,老毛病,又频繁胸闷气短,最近家里事多,医生强调了很多次,别刺激老人家。
“心疼那几个钱做什么,家里下没小的,阿然工作了,小越也大学。我和江怀信养个老母亲还养不起吗?”江正则就这样硬是给她办了住院。
大包小包到达病房时,杨瑜和江正则站在门口没进去。
从江然手里接过东西,杨瑜敲了敲门,里面的交谈声止住。
“妈,阿然也来了。”杨瑜贴着门说。
听到章书筠一句“进来”以后,杨瑜半推开门,眼神往房内偏了偏。
江然收起平日里散漫的姿态,规规矩矩地坐在病床旁边。
章书筠靠在枕上,被子拉到腰际盖着,她托着一旁江越的手,眼底的心疼都溢出来。
“你真是,唉......阿然从小被惯到大,没吃过苦。都是堂兄弟的,如果早些接你回来,也不至于生得这么瘦。”
江然手放在膝上,像个小学生一样端坐着。
听到这话,心里直吐槽,真是无辜躺枪了,什么叫被惯到大?
他被江正则拿着衣架抽得满屋子乱窜、杨瑜环手抱胸在旁边看戏的时候,江越可没被二叔和付姨揍过。
江然想反驳又不敢,眼睛在江越身上溜过,回忆起他第一次被接到章书筠面前时的样子。
模样清隽的少年,肤色病态苍白。发梢滴着雨水,从眉到眼再滑落到唇和下颌,一路晕开狼狈的颜色。
谁和他说话都不理,视线没有焦点,思绪飘忽着。只有“回家”两个字才能触发他的反应,直勾勾地看着门口。
像是被强行押过来的犯人,下一秒就要冲破禁锢往外冲。
可江然知道,章书筠那天发了他这么多年以来见到的最大的火气。
指着江怀信的鼻子,骂他不配当父亲。
骂完江怀信就骂付攸宁。
教书育人一辈子,章书筠何时这样失态过。
哪怕她现在老了许多,病容不掩,提到江越的过往,还是气得脸色涨红。
“你那个混账爸,还没你半点知事!就知道守着那个疯女人。”章书筠并不在意江越还在场,气话直接就骂了出来。
她太过于心疼这个孙子,都已经十八年了,才知道他们江家还有个孩子在外。
越是心疼,越是生气,越是对江怀信和付攸宁不齿。
江越寡言少语,对奶奶的关爱没有半点反应,对奶奶的辱骂也没有片刻排斥。
他只是保持着一个姿势坐在那里,手被章书筠握着,换了身浅蓝的短袖和米黄的长裤。
江然凝视着他,简洁素白的病房背景,好似起了无声无息的大雾,几乎要将他吞没其中。
“好了奶奶,我也是你孙子,怎么不心疼心疼我?”
听到他插科打诨的话,章书筠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哦,还记得奶奶啊,还以为我们阿然出息了,日理万机呢,一个月见不到两回人。”
江然讪笑一声:“这不是努力挣钱养家嘛......”
章书筠哪不懂他爱玩的本性,什么挣钱估计都是借口。江正则和杨瑜也是老师,偏偏生了个离经叛道的儿子,从小不爱读书。
好在江然经商确实有点头脑,年纪轻轻的,也算小有所成。
“养家?和上次相亲对象谈好了?”
江然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脑抽,他说什么不好要说这个。
那什么相亲对象他压根没去,背着奶奶和溪溪复合的事情,如果被知道,少不了一顿闹。
“挺好的,挺好的......”
他的声音没有半点底气,偷偷给江越甩去一个眼神。
哥替你负重前行了,还不感谢哥?
江越收回手,礼貌但疏离地找了个借口:“奶奶,我中午还有志愿活动,就不留在这里打扰您了。”
章书筠连忙点头,从桌上塞了两个水果在他手里:“好,你先去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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