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很多人在拍照,吹风,闲谈,喝东西,一丛橙色花朵开得如火如荼。姚友梅说:“炮仗花开爆了。”
宋山青说:“这是凌霄,跟炮状花的花型不一样,它的花是打开的,像喇叭。”
姚友梅举起手机录视频,她等着张雯团队高奏凯歌。不行的话,四个老人当刺客,总之不让李泽凯和石成峰活着。
城楼上有家咖啡店,宋星说:“好热,我想喝点冰的。你俩喝热的?”
姚友梅说:“我和你爸喝不惯咖啡,你就买你喝的。”
那边有很多座位,宋星低头查看网页:“有果汁,有气泡水,我给你们买。”
姚友梅说:“不喝。”
宋山青说:“有蛋糕吗,买个小蛋糕。”
宋星端着冰美式和蛋糕出来,服务员送来两杯气泡水,姚友梅说:“叫你不买你还买。”
宋星说:“气泡水不贵。”
宋山青递给姚友梅一个蛋糕叉,姚友梅拿起,挖了一小口,送进嘴里抿着,放下叉子。她已有对策,用不着甜品疗法。
宋山青沉默地吃蛋糕,一口接一口。有游客请宋星帮忙拍几张合照,宋星离开座位,宋山青指向城楼下方一棵白色花树,低声说:“你看。”
白色花树很高大,几乎和城门平齐,花开如瀑,壮丽盛大,是明天就会死去,今日纵情狂欢的开法。如果以花拟人,姚友梅觉得像慨然赴死的刺客,也像敌军攻城前夜的亡国之君。
宋山青声音更低:“这花叫夹竹桃,全株都有毒,剧毒。”
黄月凤说化学能杀人,姚友梅问:“能毒死人吗?”
宋山青说:“能。毒素攻击心脏、肠胃和神经系统,剂量达标能致命。”
姚友梅用气声说:“我们哪天把黄婆婆约出来,问她懂不懂怎么提炼毒素,不懂我们再想办法。”
宋星回来了,老两口聊起中午吃什么,宋星说:“我搜到专诸巷旁边有家苏帮菜,本地老头老太都爱吃,便宜,分量大。”
姚友梅拿着气泡水走下城楼,经过白色夹竹桃,多看两眼。这一树白花,是满身缟素的白,是为李泽凯和石成峰送葬的白,她默念陈毅元帅的诗句:“后死诸君多努力,捷报飞来当纸钱。”
念罢诗句,姚友梅豪气顿生,抚摸背包上的黎锦小鹿,心里对女儿说:我和你爸会努力,让这些白花成为恶人们的纸钱。
老字号苏帮菜好吃实惠,三个人四个菜没吃完。宋山青找服务员要打包盒,宋星去服务台开发票,姚友梅问:“花啊叶子都有毒,为什么还种在路边?”
宋山青说:“夹竹桃绿化环保作用很强,能抗烟尘,吸有害气体,防风固土,还皮实,种下去就活,不费心。一般人当花树随便看看,碰一下没事。”
姚友梅说:“小孩乱吃,大人乱折,怎么办?”
宋山青说:“是有一定危险,但害死人要达到剂量。”
宋星把下午的高铁票改签到第二天上午,今天全家人精神遭受重击,他对父母不放心。宋山青说有自己在,叫他回去上班,媳妇丢了,工作不能丢了,宋星拒绝:“我多请一上午假的事。”
回到宋蓉家,宋山青教宋星玩HuGu,宋星不用他教,立刻上手:“智能机器之所以智能,是它来适应人类,不是让人类适应它。”
宋蓉给宋星的问题是:“你30岁生日是怎么过的?”
宋星说:“跑去阿那亚玩了一圈,我想看看北方冬天的海。”
HuGu屏幕跳出一行字:宋总工,欢迎你。宋星想笑一下,没笑出来:“我还有三年才能申报高工。”
宋山青说:“你姐会保佑你的。”
遗照中,宋蓉在不知情地微笑。姚友梅满怀愧疚,用湿巾轻柔地擦拭镜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宋蓉以前笑她是老天真,她没想过有人会谅解吗,想过,但那是整整四个人联手愚弄她。他们都有权索赔且不签谅解书,怎么就那么容易让石成峰用话术拿住了?都担心夜长梦多,迫不及待落袋为安是吗?
人心是这样晦暗不明的东西。董明俊撒了谎,柳文婷也签过谅解意向吗?年轻男女呢,他们是被连哭带求、连恐带吓,重压之下想着趁早下决心,还能拿到钱,是这样吗?李家给了他们多少?
秦琪给宋星发了一条网盘链接,是宋蓉参与的仙侠剧《白云谣》,男主角偷税漏税,它没有播出机会。
长篇电视剧通常按集数售卖,原片抻长到40集,秦琪找导演重新剪辑,删掉一条副线的大部分情节,剪出一版28集精修版,她对宋星说:“给爸妈看吧,看进去就不想别的事了,熬过这几天。”
宋山青午睡起来,姚友梅和他一起看了三集。跟《永遇乐》相似,《白云谣》也是个有喜剧色彩的故事:男主角是天帝的庶子,被抹去记忆,下凡到人间历劫。建安年间,他是金旗将军,奉皇命攻下宁城,屠城三日以震慑人心。天帝震怒,将他点化成一棵樟树,受九世砍头之苦。
樟树时而是板凳,时而是门槛,时而是嫁妆箱,时而是船桨,时而是猪槽,时而是砧板……每个片段都很短,但得突出他罪孽深重,还得有趣味性,宋蓉做得很成功,姚友梅和宋山青边看边赞:“要不是演员坏了事,播出来肯定爆!”
男主角这次人间历劫只是个引子,第一集中段,他罪刑已矣,回归天庭。人物关系和剧情有条不紊地展开:他的天帝父亲,被囚于某处生死不知的生母,同父异母视他为竞争对手的长兄,亦敌亦友的幼弟,青梅竹马的表妹,身份尊贵的联姻对象凰女,以及真身是一片枯叶的卑下仙娥……
姚友梅看懂恋爱线:“仙娥古灵精怪,肯定是女主。”
宋山青说:“那不一定,吉祥也古灵精怪,只是配角。”
姚友梅说:“大哥也喜欢她,弟弟也喜欢她,这是女主才有的待遇。”
宋星在探索HuGu更多功能,夸道:“老娘英明神武。”
姚友梅说:“不是我英明神武,是男主英明神武,后面他绝对要劈山救母。女主接近他,绝对也有她的目的。”
宋山青说:“姚编剧,你暂停,我去热饭。”
晚饭是吃中午打包的剩菜,宋星另外做了一道上汤苋菜,热了四只炒肉团子。他下午去附近的老字号糕团店买的,排队的人很多。
苏州的炒肉团子是时令食品,形似小笼包,洁白如玉,内馅是炒肉,宋星浇上店家附送的汤汁,姚友梅一吃叫绝:“糯米做的,很鲜。”
宋星说:“都说现吃最好吃,我买了六个,到手吃了两个,是好吃。”
姚友梅洗碗,宋山青去给植物浇水,黄月凤打来语音电话,她奔波到黄昏,终于摸到一部分答案了。
柳文婷的律师和黄月凤请的程律师是同事,上午离开交警大队,黄月凤请求对方透几句话,对方说无可奉告。
黄月凤找苏锐求助,苏锐在工作,她说如何补偿柳根发的亲属,是她和柳文婷的事,旁人无需多问。
喻维安接手张蔚然未完成的项目期间,黄月凤和苏锐的律师见过几面,深谈过,她知道律师不会透露,但律师团队有个实习生,是有望突破的。
实习生还在读大学,低眉垂眼,拘谨内向,黄月凤假装低血糖发作,请他帮忙买瓶甜味饮料,得到和他单独交谈的机会。
黄月凤不用做太多,一只装有现金的信封而已。实习生说出关键信息:苏锐资助柳根发的学徒们学习现代商业技能,并在未来助力她们的作品进入文创商店、高端定制平台。柳文婷则被苏锐介绍去同学的公司,薪水上涨15%,可居家办公,方便柳文婷照看10岁的女儿。
比起董明俊的200万医疗信托,柳文婷得到实实在在的钱,不算多,但可持续发展。她是何时和李家达成协议的,是今天,还是她父亲去世后的某天?她有什么充分且必要的理由谅解李泽凯?黄月凤想不出来,也查不出来,但有人能查。
黄月凤约出大丽花喝咖啡,大丽花敏锐地发现柳文婷和董明俊身上的“点”。“点”就是流量,流量就是钱,他团队没做完的系列视频能补全了。
黄月凤很怕激怒苏锐,瞒下苏锐对柳文婷及柳根发学徒的安排,幸好她听出来,对于大丽花团队来说,柳文婷的“点”是背信弃义,他要深挖这些。
黄月凤又使了现金,赞助大丽花挖线索,要求答案不过夜,她不想今晚睡不着。大丽花团队积极调查柳根发的学徒、街坊邻居、柳根发和老伴生前的好友和亲戚等人,刚才向黄月凤反馈:
柳文婷,45岁,她追求事业,33岁才结婚,丈夫丧偶,和前妻育有一子。柳文婷婚后生女,女儿六岁多的时候,丈夫搞大单位小姑娘肚子,小姑娘以举报威胁,丈夫和柳文婷协商离婚,中环的投资房归她和女儿,每个月支付女儿抚养费,两人分得还算和平。
柳根发平时爱喝两口,有几次喝老酒,他和好友说女儿年薪百万,公司在陆家嘴——都是真的,但那是经济上行期。
柳文婷没升到合伙人,还经历了几次降薪,如今年薪只有原先的一半多点,还得扣税,到手只算还过得去。
10岁女儿的未来,中环房子的贷款,都是柳文婷的压力,她是死者的女儿,主动权在她手上,能多要点钱。她表哥表嫂不知道她接受了李家的赔偿,更不知道赔了多少,大丽花对黄月凤拍胸脯会查清楚,还传达表嫂的话:“人死不能复生,活人还得过日子。当了妈都会这么选择,先当妈,再当女儿。”
老好人柳根发爱面子,不提女婿是二婚,也不提女儿女婿离了婚。黄月凤说:“李家给了董明俊五十万,给她一百万吗?她先下手为强,把我们三家的钱独吞了!不愧是搞金融的,精哦。”
姚友梅说:“没有一百万也有几十万吧。不是所有人都把报仇放在第一位。”
黄月凤说:“我说话难听,你不要见怪:你们是小地方的人,女儿住个老破小,你们的日子能有小柳好过?你们怎么就能一心一意为女儿报仇?柳师傅老了,就能被女儿卖了吗?”
柳文婷在上海中环有房,年入几十万,宋蓉的经济状况跟她比不了,但不是每个人都有同一套账本。姚友梅相信,如果出事的是她或宋山青,宋蓉会抗争到底,即使宋蓉也有个10岁的女儿,有房贷。
对面小楼的人家亮起灯,姚友梅说:“不同人有不同性格,为人处世的方法也不同,我们继续死磕,不服就上诉。”
黄月凤狠狠说:“死磕!我等着看大丽花视频!”
大丽花团队介入,柳文婷和董明俊会被制作成视频,成为被陌生人发泄怨气的靶子,等待他们的是舆论风暴。姚友梅想到柳文婷在群里发的“最高的轻蔑是无言,而且连眼珠子也不转过去”,不知她能不能做到。
也许柳文婷连眼珠子也不转过去,也许她会被舆论撕碎,但姚友梅完全不觉得解恨。李泽凯把牢底坐穿,在里面煎熬而死,她的恨意才能消弭,可惜法律不会被她的意志左右,她只能被动地等待开庭,然后投身复仇大业。
宋蓉的朋友都关心调解情况,姚友梅写了几句话,复制给他们。放下宋蓉的旧手机后,她刷到黄月凤发布了朋友圈,是张彦周新写的书法。
张彦周写得透骨寒凉: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阿卫韩郎相次去,夜台茫昧得知不。
宋星查到是白居易的诗《梦微之》,张彦周写下题跋:此字止于酉时,吾儿吾孙止于酉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