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儿斜靠在车厢上,左手松松地挽着缰绳,任由马儿迈着碎步,走走停停,一副闲云野鹤的逍遥情态。
忽然,虞砚开口:“左手边有条小巷,转进去瞧瞧。”
恭儿立马坐直,目光如刀般扎向暗处躲躲闪闪的人影:“少爷,不去行不行?周遭的商户都以为咱们是专门去暗巷里干不正经的事儿的人呢!”
“他们懂什么!”车厢里静了一会,带着咀嚼声的少年音响起,“便宜又稀缺的材料,都藏在常人看不见的地方!再者说,车窗关的死死的,谁还能有透视眼认出坐在里面的本少爷不成?”
......
恭儿哭丧着脸:“可是少爷,我的脸还漏在外面。”
虞砚喝了口茶,舒服地摊成一团。
经过一个时辰的努力,他共买到了清油一钱、桐油三钱、麻秆白炭一两,硝石七两,统共才算花了一两半银子,比临街铺子喊的价足足省了一半。
可惜,虞砚幽幽叹气。
菩萨给的方子上还有几味古怪的“石头”,他脑子里只剩下模模糊糊的颜色和样子,怎么也想不起到底是什么。
恭儿耳朵尖:“少爷叹气可是因为米粉团子吃完了?”
......
虞砚:“我这般命格尊贵,朝也叹春秋,暮也惜国事,哪里有空为吃食操心?”
恭儿闻言肃然起敬,认真点头:“少爷忧国忧民,恭儿佩服。”
虞砚掀开车帷,一脸理所当然。“走!去传说中的金玉满堂酒楼”他一挥袖子,“刚才叹了半天的国事,饿得很。”
恭儿:......
*
马车在巷子里七拐八拐,终于磨蹭到了永昌大街。
冬日的太阳薄得像一张宣纸,贴在灰白的天上,没什么力道,虞砚掀开帘子往外瞥了一眼:“我就说嘛,我这样尊贵的命格,这地方,早晚得来!”
他从车厢里钻出来,脚尖还没碰到地面,头顶就传来一声闷响。
“砰”!
一个银酒壶砸在脚边,酒液溅了一地。
虞砚不着痕迹地往恭儿身边蹭了蹭:“你瞧,那银壶凹陷的弧度,像不像咱俩脑壳变形的样子?”
“啊?”恭儿一脸认真地想了想,“可我小时候被牛顶飞过,一头撞在院墙上,墙裂了好几次。就凭这么一个小小的壶...”
他踟蹰片刻:“要不我带少爷练练头?我家的墙还在呢!”
虞砚:“婉拒了哈。”
说着,二楼雅间的窗棂后缓缓探出几颗脑袋。虞砚抬眼一扫,便认出居中那位笑意温润的仁兄,正是自己的嫡兄,虞璋。
虞璋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今日有幸得了先生的嘉奖,书院的同仁非要为我庆祝一番。不成想多喝了些,酒壶脱手,没伤着砚儿吧?”
虞砚抬头看看一米高的窗柩,再低头看着脚边的银酒壶,随即沉默两秒。
虞璋见状,回头朝房间里笑了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街上的人听见:“我这弟弟打小就心细,这次恐怕回去要跟京城贵人告状,说咱们故意折辱呢!”语气里满是哄孩子的无奈,仿佛虞砚是个不懂事的小孩,而他是个处处维护弟弟的好兄长。
房间里传出几声配合的笑。
虞砚缓缓蹲下,把银酒壶捡起来,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壶身上的灰。然后他站起身,对着二楼的身影,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多谢大哥,我正缺个上档次的酒壶招待客人呢!”
说完,他拉起恭儿就跑。
酒壶,银的,值钱!
等着虞砚发脾气的虞璋:......
那是酒楼的酒壶!
街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这不是虞家大公子吗......怎么摔东西了?”
“听说这俩兄弟一直在争虞府的名头,大公子怕是在示威吧?”
酒楼雅间内一阵兵荒马乱,窗户“砰”地关上。楼梯上随即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夹杂着掌柜的连声阻拦。
“驾!”
马车冲出人群,恭儿迎着寒风频频回头:“少爷,咱们不是有钱了吗?干嘛非得贪一个酒壶?”
虞砚被疾驰的马儿晃的东倒西歪:“你不懂,我是要做大事的人,将来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他得帮楼百川养兵马,还得自费研究武器,重压之下,他甚至连跟虞璋吵架的精力都没有!
想到此,虞砚忍不住叹气:自己还是太懂事了!
马车驶出永昌大街,拐进一条稍窄的巷道,速度慢了下来。
虞砚正呲牙咧嘴笑得开心,冷不防车前窜出一个小男孩。恭儿眼疾手快一勒缰绳,马嘶鸣着前蹄腾空,虞砚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连同那只银酒壶,骨碌碌滚出了车外。
脸蛋着地。所幸穿得厚,没磕破皮,只是姿势不大雅观。
这时候,一阵淡淡的桂花香飘了过来。
虞砚偏头,不知何时,一个绿衣姑娘站在了他身边,离他只有两步远。十八九岁,眉目如画,手里捏着一条浅绿色的手帕,正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谁?”虞砚的语气不怎么客气。
戏看凤凰出丑,是要倒大霉的!
“我叫沈檀。”姑娘笑了,捡起酒壶递到跟前儿。
虞砚再看她一眼,忽然留意到她腰间系着一枚玉牌,样式有些眼熟。
他正想说什么,沈檀忽然伸手,手指轻轻点在他的额角。
虞砚整个人僵住了。
沈檀收回手,指尖捏着些白白的东西——米粉团子外面裹的粉粒。
“虞公子,你脑门上沾了米粉。”沈檀笑眯眯地说。
虞砚的脸“唰”地红了,立刻站直,语无伦次:“这…我吃的…它自己跑上去的…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姓虞?”
“您的尊贵名号,无人不知。”沈檀把手帕递过来,“擦擦吧,额头上还有印子。”
虞砚接过手帕,胡乱擦了两下,手帕上沾了米粉的痕迹。他攥着那团浅绿色的帕子,不知道该还回去还是该揣起来。
沈檀眼睛一转,笑意盈盈地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又轻又软:“都说手帕是女子的信物,若有相中的男子就赠与。公子这般不舍我的帕子,莫不是,心里已经揣着我了...”
虞砚盯着她看了两秒,诚实地摇头:“你这帕子上的金线...是真的吧?”
.......
沈檀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是个稀奇性子,难怪招人喜欢。”说完,她转身上了一辆停在巷口的青帷小油车,车帘放下,缓缓离去
恭儿凑过来:“少爷,那姑娘谁啊?”
虞砚没回答,低头看着手里的帕子。其针脚细密的程度,不像是屏昌州能做出来的。
他把帕子叠好揣进怀里,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去楼府。”
*
虞砚跳下马车,没走正门。楼百川说今天在后院等他,顺便让他看看新到的花瓣。
后院的门虚掩着,虞砚推门进去,院子里没有人。
石桌上摊着几本书,旁边放着三盏凉透的茶。虞砚扫了一眼,没在意,走到石桌边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七八块碎石。
全是按着梦里的样子寻来的。
“怎么这么晚才到?”楼百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虞砚回头。楼百川站在月亮门下,手里端着暖炉,显然刚从书房过来。
“我给你带来了一点小惊喜!”虞砚指了指桌上的石头。
楼百川的目光落过去。
“这石头...”楼二突然出声,指着其中一块圆润的,“这块...怎么看着像花坛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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