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砚,是个有人疼的孩子。
“阿姐,是不是做了米粉团子,打老远我就闻到豆沙味了!”
踏入被踩得微凹下去的楠木门槛,把绣满金线的披风拽离脖子,虞砚就匆匆往屋里赶。
今天是小年节,雪下的尤其大。
“你姐夫专程托人买的汉白玉贡米,粘糯香甜,就等你来尝尝了。”虞娴从屋里迎出来,笑着摇头。
虞砚脚下一顿:“钱德旺一向嗜财如命,今儿怎么突然变大方了?”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难道说...钱德旺终于还是被我神仙下凡、凤凰转世、尊贵无比的命格给感化了!”
“我就说嘛,世界上怎么会有不臣服在我命格下的人呢?!钱德旺这番讨好,一定是想等我成仙后在上面罩着他!”
虞砚越说越顺,自认为把米粉团子背后的“阴谋”剖析得淋漓尽致,堪称当代纵横家。
丝毫没注意到面前人发上的金饰又少了几支。
虞娴笑了笑,没接话。
她伸手拂去虞砚发丝上挂住的雪花,手指在冻紫的耳朵上停了一下,忽然红了眼眶:
“也不知刮了哪门子邪风,昨天还天朗气清的,今日竟下起雪来。还有你屋里的嬷嬷,也不知道给你带个帽子,要我看,还是发卖了去吧。”
“蔡阿婆?她挺好的啊,我说什么她都应着呢。”
“净是些人前人后两张脸的东西。”虞娴叹了口气,“泥地里长出来的根,哪里能活就往哪里钻!也不管吃的是粪坑还是尸海。我知你命格尊贵,从不与那些腌臜东西计较,可你那嫡兄心眼不在正经地方,说不定就琢磨着如何跟丫鬟婆子一道欺负你。”
虞砚轻轻皱了一下鼻尖,半点不信。
毕竟是血肉至亲,嫡兄最多也就是妒忌自己天生好命,远不到算计的地步。
见状,虞娴还要往下说,丫鬟在帘外喊:“老爷回来了。”
虞娴的表情变了一瞬,匆忙起身,又把虞砚从凳子上拉起:“最近生意难做,你姐夫心里不痛快,你别跟他冲。”
虞砚点了点头,随即怀中便被塞了个剔彩山水人物盒。
“就说是你送的。”虞娴瞥了他一眼,便匆匆迎了出去。
......
虞砚乖乖捧着节礼,目光却不住地飘向米粉团子。他一上午滴水未进,仅存的几个铜板还给了街上的小乞丐,此刻正饿的眼冒金星。
他继续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人进来,正要出去寻,一道炸雷似的骂声劈进屋:
“三天两头来蹭饭,你们虞家是活不起了吗?”
钱德旺的声音又响又亮,满屋丫鬟的脸色瞬间绷紧。
琥珀反应最快,拽起虞砚的袖子就往后门走:“年根儿底下买卖难做,姑爷在外低头哈腰的,难免回家出出气儿。咱们先去积福堂待会,等姑爷气消了...”
“他凭什么发脾气!”虞砚甩开袖子,声音拔高了半度,“有我这样的贵人上门,是他求不来的福分!我今日还非要与他理论理论不可!”
话没说完,琥珀已经招呼婆子丫鬟一拥而上。抱腿的抱腿,拽胳膊的拽胳膊,硬生生把虞砚按住了。
“这做夫妻哪有不吵架的!”
琥珀叹了口气,忽然露出笑来:“更何况,谁人不知二少爷是凤凰命格?姑爷哪能不给面子?您等着吧,这架啊,吵不起来!”
虞砚气性还没散,但到底是自恃身份,不再挣扎。
他出生时天降异象,百鸟争鸣,母亲整日说他命格极贵。因着此,虞砚打小就受到许多敬畏,父亲也视他为虞府继承人,早早开始磨练。
谅钱德旺也没什么起坏心的胆子。
虞砚坐回月牙凳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一圈,两圈,三圈。
“我昨晚又梦着了。”他说,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怕什么人听见,“菩萨座下的光头童子,点燃了一种灰褐色的粉末...”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
“轰。”
“把一整座山都炸平了!”
说完这句话,虞砚的眼神是空的,像在看很远的地方。桌上的筷子被震得跳了一下——是他拍桌子的手还没收回来。
琥珀脸上的笑凝了一瞬。
虞砚恍若不觉,得意地翘起脚尖,恢复了那副孔雀开屏的模样:“你们不用怕,钱德旺要是再敢欺负阿姐,我就...把钱府炸成茅坑!”
“可不许胡说。”琥珀拿指头戳了一下虞砚脑门“这儿要是茅坑,那这一桌子菜岂不就是...”
“粪呗。”
虞砚挨了个脑瓜嘣。
小凤凰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自从母亲去世后,虞娴便成了唯一敢揍凤凰的人,还揍的特别狠。虞砚讨好的笑了笑,希望琥珀口下留情,别跟虞娴说他的口无遮拦。
“只要你好端端坐在这儿,我就当什么都没听见。”琥珀轻哼一声,随后看向门帘,脸上的担忧再也抑制不住。
她心里清楚,虞娴、虞砚的处境实在算不得好。
姐弟俩的母亲原是虞老爷续弦,在虞娴出生之前,她靠着美貌风光了好一段日子。即便生育后身材走样,也能凭着聪慧为姐弟二人筹谋铺路。
可惜天妒美人,虞砚不足十岁时,老夫人便抛下孩子去那头了。本来被整个屏昌州赋予重望的虞砚,也开始整日做梦,成了众人口中的疯子。
如今在虞府,虞砚的例钱不足一两银,每到月末总要挨几天饿;虞娴见不得弟弟受委屈,寻由头递了几次银子,可她毕竟外嫁多年,加之虞砚的疯病愈加严重,整日神神叨叨说什么炼钢、造船,钱德旺的耐心不知还能维持多久。
钱府可是最后的依仗了。
七上八下的乱思量了一会,门帘终于被掀起。
虞娴首先走进来,强撑着笑往门框边站了站,给虞砚使了个眼色。
“砚儿,快叫姐夫。”
虞砚这才不甘愿地唤了一声。
钱德旺此人肥头大耳,满目奸相,而她阿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两人站在一起,活脱脱便是金簪子掉进泔水桶—咋看咋扎眼。
“哼!养只狗都有喂熟的一天!”
屋外吵了一架还不解气,钱德旺见虞砚便更觉晦气,“岳丈喂不了的扔给我,我看这钱府用不了几天就成了狗窝了。”
“钱德旺!!!你成心找不痛快是吧!”虞娴尖锐声音顿时能掀翻房顶,“当初你舔着脸求阿砚写琉璃方子的时候还不是低三下四,现下付不起一顿饭了?”
“狗屁!”
“琉璃在哪儿呢?你拿出来我瞧瞧!”
钱德旺也是听着传言长大,于是下重聘娶了虞娴,还立下‘终身不纳妾’的字据,这才拿到了虞砚的一个梦—制琉璃。
没成想投了半数身家进去,就炼出几块黑炭。现在看来,这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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