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仁德县内无数毒虫飞向余停山的时候,她就是这么漫不经心地抬眸,因为在她眼中,这些也无非就是一群虫子而已。
此时此刻,在这样的视线中,叶冬青有一种感觉——冉绪风眼中的自己,也跟虫子没有什么区别。
叶冬青的心脏无来由地一抽,莫说对付一个废人了,他以本命精血祭出的这个圆锁足以锁住一个天丹境修士,但叶冬青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叶冬青迅速加码,他将身上的黑色鳞片化作锁链,朝外伸出,搭上圆环,无数恢弘妖力灌注了进去,圆环猛地一紧。
·
轰隆隆——
赌坊内杯盏碟碗叮铃咣啷碎了一地,大地起起伏伏地晃动,平坦的大地上倏忽隆起一个巨大的鼓包,小山丘一般,地面上的许多屋舍墙根裂开一道手臂宽的裂缝。
山丘倏忽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地面上的屋舍猛地被砸回地面,轰地卷起无数烟尘。
“这黑蛇可真够有劲儿啊!”
“不管了,我押黑蛇——”
“这该不会是一只八阶妖兽吧?”
“那可不得天丹境巅峰了?那我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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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世界。
圆环的边缘离冉绪风的手臂还有半尺的距离,却像是锢在了一块玄铁之上,红色竖瞳紧缩,圆环的边缘滋出缕缕白烟,竟是在两股相对抗的力之中不堪重负地快要自毁。
冉绪风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从头到尾,他的右手都在转动那块巴掌大的铜镜,根本连拔剑的意愿都没有。
像是不想要那些白烟弄脏他的衣物,冉绪风拿起铜镜,像展示入城令牌一样照向黑蛇,黑蛇下意识偏转身体远离镜面,白色圆环上的烟雾却已经触碰到了铜镜的边缘!
叶冬青还未想明白这铜镜到底是有什么用处,修真界关于镜面的法宝他现在只能想起一个照妖镜,这铜镜自然不是,毕竟他这么大的蛇身都摆这儿了,还照个毛线!
轰——
纯金色的光芒从镜面冲了出来,每一道光芒就是一柄剑,数万柄剑在同一时刻朝黑蛇齐齐刺了出去,恐怖的威压席卷天地,莫说是剑尖朝向的叶冬青本蛇了,便是四位护法这个时候都被这一记恐怖的威压震得喘不上来气。
这不是冉绪风的力量。
这一剑,来自那面铜镜。
那面铜镜是一个被动防御的法器,所以冉绪风才有恃无恐。
叶冬青心中腹诽这冉绪风到底是经历过什么!
居然身边围了这么多人还不忘在自己身上套个防护法器,简直是只千年老乌龟,这么怕死!
叶冬青可以感知到从那面铜镜之中源源不断冲出的剑气,这才是冉绪风最后的那道防线。
道仙之力,摧枯拉朽,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叶冬青在那一瞬间就立刻将全身鳞片合拢,释放出所有的妖力凝成护体结界,鳞片与鳞片之间严丝合缝,流转着油亮的光。
黑蛇的鳞片刹那间被剑气剐蹭得翻飞,数千片蛇鳞翻飞,连皮带肉,簌簌下了一场腥臭的雨。
叶冬青像是一只被按在案板上刮鳞的鱼,蛇身痛得巨颤,一路横冲直撞,上下翻飞,撞翻无数高楼。
·
“道道道,道仙之力——难道叶冬青突破了道仙?他,他就在无主之地休养了这么几天就这么厉害了?”
裴景云激动地想冲过去扯住余停山的袖子,完全忘记了他们之间的龃龉。
手没搭上,先被余停山的一个眼神制止:“你当道仙是地里的韭菜吗?”
那股熟悉的气息从地底缝隙中冲出来之时,余停山就感知到了。
这不是冉绪风的力量。
这一剑,是来自那面铜镜。
……来自那个站在冉绪风背后的人。
她身上的那十七根断骨只是感知到这股力量,就开始阴恻恻地散出凉气。
那处伤口早已愈合,也没有留下什么暗伤,是那一剑落下之时,刻入骨血的威压历久弥新。
元溯光。
只是在心里默念过这个名字,就像电流滚过,刺得她头皮发麻。
她与冉绪风早已不死不休,即便冉绪风被她亲手所废,可斩草不除根,她睡觉都不踏实。
元溯光太了解她了,所以他封了一记道仙之力在冉绪风身上,连余停山都动不了手,才会任由冉绪风苟延残喘。
只是她没想到,叶冬青会引得冉绪风亲自下场。
赌坊之中感知到了这股力量存在的人不在少数。
所有人都轰动了起来,前仆后继朝栏杆处挤,道仙之力一出,风云色变,哪怕这场争斗发生在地底下,又被阵法隔了一层,依旧引发了天地异象。
天空卷起一个巨大的漩涡,此处像是一个黑洞一样源源不断地吸收着附近的灵力。
轰!
轰!!
轰——
地底隆起了无数个鼓包,腥臭的味道从裂缝中蒸腾而上,裴景云闻出了这是妖血的味道,眉头越皱越紧。
他这个时候已经认出了这一记道仙之力来自何方。
叶冬青一定是在底下吃了大亏了,他急急回头去看余停山,只见她竟还有心思优哉游哉地拿着一张卷轴,不知在看些什么,一派岁月静好的样子。
不知为何,哪怕知道了她是个政变的叛徒,可几人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裴景云依旧认为她绝非冷血之人。
可转念一想,裴景云又有些犯嘀咕,如今叶冬青也是仙盟的通缉犯,即便仙盟三部掌司之间关系并不融洽,可余停山再怎么样也是仙盟的人。
可可可,余停山刚才可是压了叶冬青十万两黄金!
为了这十万两黄金,叶冬青也不能交代在这里啊!
对吧?
对吧!
裴景云天人交战,可余停山依旧拿着那张卷轴写写涂涂,仿佛她此时不是身处赌坊,而是藏书阁。
裴景云浮躁的心被这一幕莫名治愈,他深深地吐纳了几次,也凑了过来看,越看眉头越松,人也慢慢静了下来。
笑面财神从不做赔本买卖。
他看出了端倪。
余停山倒是有些意外裴景云这么快就看出端倪,看来曹佩雪也不算家门太不幸。
卷轴上赫然是一个完整的阵法图形,卷轴注入了灵力,画在上面的阵法图是多维度的,余停山食指一点,在乾门位置点下一个红点。
那就是颠倒五行叠层阵的生门!
卷轴之中诸如此类的红点很多,即便是裴景云也看得十分艰难,过了片刻才反应了过来,这些不同的红点是阵法在不同变体下的不同生门,若把自己无限放小成一个黑点置于阵法之中去看,从任何一个不同的视角都只能看见一个红点,那就是该变体之下的唯一生门。
……哦对!
裴景云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冉绪风有华玄仙尊的阵法不假,但他们这里也不是什么牌都没有。
他们还有一个华玄仙尊的叛徒呢。
要不怎么说挣钱靠的是信息差呢!
余停山从裴景云的表情上读懂了他的内心独白,十分优雅地……继续翻了个白眼。
然后,她在阵法图上最后画下了一条紫线。
裴景云看出了这条紫线的妙用,整个人像是当头被雷劈中,不可置信地看向余停山。
这这这……
这合适吗?
你确定?
卷轴在余停山的手中无火自燃,传送了出去。
·
叶冬青凄厉地嘶鸣,几乎快要维持不住自己的幻术。
他不断喘着粗气,鼻息里都是黏稠的血味,四名护法已经从不同方位朝他围困了过来,他此时受的伤比对付姜致清的时候要重得多,正在这时,他的识海中闪过一道白芒。
随即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碾碎他。”
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出来那人淡定地倚在某个座椅上,身形散漫,独独一双眼亮得灼人,薄唇轻启,就是让人不可置疑的语调。
竖瞳有些诧异地大睁。
与这句话同时到达的是——颠倒五行叠层阵的阵法图。
然后,他看见了那道紫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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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名护法祭出各自杀招,突然,他们经过的所有高楼像跑马灯一样快速地跑动了起来,像一个顽童突然拿到了魔方,毫无目的,毫无规律地转动魔方,将所有的上下左右,东西南北全部打成乱码。
颠倒五行叠层阵动了,阵法内的人瞬间被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高楼长街夹住。
黑蛇的竖瞳里倒映出冉绪风纤长的身影,两栋八十层楼高的庞然大物扭成麻花条,朝他挤压了过去。
华玄的颠倒五行叠层阵可横扫千军,挤压世间一切。
绝对防御遇上绝对防御,道仙法阵遇上道仙之力,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呢?
轰——
麻花大楼夹住了冉绪风。
叶冬青之前吃了大亏,此时尤嫌不够,操控着颠倒五行叠层阵,一口气叠了十九层。
叠层中不断传出轰鸣,大楼被轰穿炸起厚重的烟尘,颠倒五行叠层阵内上下左右三百六十度的空间里面,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每一处都是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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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坊这群人是要钱不要命的,竟然弄出了一只窥视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潜入了阵法之中,将地底世界的战况实时投到了墙上,果然赌桌之上的押注成指数上涨。
余停山看着幕布的眼睛微微发亮:很好,很对我胃口。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画面中的黑蛇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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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住冉绪风,黑蛇再不恋战,转头朝余停山画出的生门奔去。
余停山:“……”白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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