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前。
白日。
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童梳着道髻,身穿白色棉袍,虎头虎脑煞是可爱。
他左手虚虚托着一个罗盘,脸上满是肃穆神色。
一个全身肌肉虬结的壮汉跟在他在身后,壮汉背上背着一把门板那般硕大的巨剑,双手抱在胸前。
他有些不耐烦地道:“从遇见那个小姑娘开始,你就一路追了七八天,要不是看你年纪小,还以为你是思凡了呢。”
男童没有理会他的调侃,正色道:“按命格看,那个小姑娘本不该存活于世。”
他们口中的小姑娘约莫十三四岁大小,坐在马车内,掀开马车帘子望着满城繁华,兴奋道:“可算是回家了。”
马车咕噜咕噜驶入城内,拐入小巷子,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之中。
“嗤,还叫人家小姑娘,人家可比你大。”
壮汉掏了掏耳朵,问道:“还追吗?”
男童摇摇头:“不必了。”
他们站在城门口,宽阔笔直的大道铺在眼前,游人如织,热闹非凡。
高挂的太阳暖洋洋地在满城洒下金色的光辉,即便是秋末冬初,来来往往跑上跑下的店小二也在这股暖阳中冒出了热汗。
男童的额角也冒出了汗,但是流的却是冷汗。
阳光照在他的背上,他却感觉自己如坠冰窟,右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腰间的剑柄,问:“你看到了什么?”
大道两侧高楼林立,酒肆客栈多如牛毛。
一个三四岁的小孩蹲在路边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赖着不肯走。
小孩身后是他的父母,身上穿的衣服虽齐整,却看得出是洗了又洗的,有些发白。
严大海骂道:“这些小摊上的修仙书都是骗钱的!”
小贩不乐意了,一把将小孩手中的书抽了回来,臭着脸道:“您不买就不买,我也没上赶着卖,不识货就赶紧走,我们清风谷的众志刀阵还从来不愁卖的!”
小孩急了,又是跺脚又是哼唧,拽着杜姣的手,一双大眼占了一半的脸,瞧得人心都化了。
杜姣道:“搬家过来,不就指望着此地灵气足,盼着他能出息长出灵根嘛,没几个钱,买吧。”
小孩得寸进尺:“我还要吃绿豆糕!”
旁边福寿长客栈的小二眼尖瞧见了他们,连忙笑道:“我们这就有,一两银子一碟!童叟无欺!”
严大海吓了一大跳:“回头让你娘买点豆子,咱回家自己做,一两银子能做一大箩筐!”
小孩作势又要哼唧,杜姣忙道:“来晏山城怎么能不吃绿豆糕呢?华玄仙尊小时候不就最喜欢吃绿豆糕吗?说不定就是吃多了才长出了单系纯灵根,这些都是机缘啊,你懂不懂啊你!”
严大海气道:“这不就是旅游景点随便套个故事,就敢十倍翻价卖你的套路吗?娘子啊,咱进城门可才走了不到十米啊,这就三两银子出去了,快赶上咱们一个月的房租了!这晏山城,也太坑了!”
说着说着挨了杜姣一个白眼,严大海脖子一缩,嘟嘟囔囔地掏钱,认命地拿着那本众志刀阵跟着店小二走进了客栈。
他这边店小二刚把人迎进去和店里的人交接,转头就看见了壮汉两人,忙堆起满脸的笑意正打算上前招呼,冷不丁斜插进来一个太白楼客栈的小二,那人笑得满面春风,朝任一行道:“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我们店最新推出了半价的儿童餐,您可要尝尝鲜?”
那福寿长客栈的小二哪里容得下别人抢生意,两人一言不合就互呛了起来。
他们二人身后架着一个卖包子的小摊,白色的雾气蒸腾,肉馅的香味随着雾气上升,被风一吹,香味飘散出五里。
壮汉任一行默默吞了一口口水,道:“客栈。人。包子。”
男童道:“我看到了满城死人。”
任一行懒洋洋的身体一下子站直了,男童乃是轩辕门隐舟仙人座下弟子叶知暮,轩辕门掌门上官元奇曾断言,若论机关阵法,当世除了自己,无人能出其徒弟上官雪左右,可若论起问天算命,十个上官雪捆起来都比不上叶知暮的一根小尾指。
任一行凝神细看,左也看,右也看,看得那两个小二浑身恶寒,架也不吵了,客也不拉了。
福寿长客栈的小二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道:“这壮汉该不会是来城里寻仇的吧?表情也忒吓人。”
太白楼的小二朝他凑近了几步,缩了缩脖子:“我看有可能。背着这么大的剑,说不定也是修仙者。这个客人归你了,我怕他砸坏我们楼里的装潢。”
“我特么的又不傻。”福寿长的小二啐了他一口,转身就溜了。
任一行虽然不擅长问天算命,简单的望气功夫还是会的,看了半天没有看出端倪,道:“这些人不是走尸。”
“不是走尸,他们还活着。”叶知暮道。
任一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一巴掌拍在叶知暮的后脑勺上:“又是死人,又还活着,你涮我玩儿呢!”
叶知暮五官皱在一起:“按命格来说,他们全是死人。为何,却都还活着呢?”
他这么一说,任一行就反过味儿来了。
叶知暮从出生起,就因过于天才而引发天地异象,轩辕门对他的培养绝对是冲着下一任掌门的路线走的,而叶知暮夜从来不负众望,八岁的年龄,八十岁的脑子!
任一行跟叶知暮在一块儿待久了,已经完全忘记他实际年龄才八岁。
所以很多对于修士来说耳熟能详的故事,他因为年纪小,根本没赶上。
比如眼前的这件。
那头叶知暮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手指又掐又算,可是满城逾十万人的命格岂是他这般年纪就能短时间掐算出来的呢?
任一行感觉他的头顶正上方仿佛都要冒出青烟,赶紧大手一挥,将他掐算的手打散,道:“你不用算,我给你算完了已经。”
叶知暮吃惊地抬头,任一行在卜卦上的那点造诣,跟叶知暮比,无异于浅洼较之沧海。
但任一行此人,从不说诳语,因此他既然开口,叶知暮就知道他绝非戏言。
任一行道:“命格上,他们都是死人没错,但二十年前,有人在这里落了一刀,就此扭转了所有人的命格。”
叶知暮惊掉下巴:“扭转十万人的命格?如何能做到?”
任一行道:“不是十万,黄河下游沿岸的居民到底有多少,谁都说不准。”
他低头看叶知暮还是一头雾水的模样,笑了笑,“你年纪小,没听说过晏山城也正常,但换个名字你就肯定知道了。”
“这里,有一道堤坝,叫堕仙堰。”
不周山落黄河断,堕仙堰上道仙陨。
二十年前,黄河肆虐,有一位半步飞升的道仙在此挥下一刀,刀落黄龙断,百姓得生。
而他也因妄改凡人命格,惹怒天道,遭受天谴,一身修为灰飞烟灭。
从此,世间少了一位道仙。
地府少了上百万遭受无妄之灾的水鬼。
叶知暮反应了过来。
清风谷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按例轩辕门也要派出代表过来以示关心的。
他们一路走来,因为遇到了那个小姑娘,几次改道,已经完全偏离了原来的计划路线,进入了万象宗境内。
没想到绕来绕去,他们跨越了一条并不算宽的河,就从万象宗跨到了清风谷。
殊途同归。
虽说清风谷本峰离这边境之城还有十万八千里,但他俩总算是踏入了清风谷的地界。
去年年底,琼华山的天丹境巅峰强者观复长老坐化,琼华山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葬礼。
仙盟三十六宗,每一个门派都派了人前去参加超度。
听闻那日,超过百名盛名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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