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狸看见韩羡似乎笑了,可当他的手放下,露出的脸是无比严肃的。
“我答错了么。”
“没有。”韩羡起身,朝外边走,势要离开,“早些休息,别把身子熬坏了。”
施狸乖顺的点点头,目送韩羡的身影消失在灯火之间。施狸楞了一下,韩羡的话不对劲。
他这是知道昨晚自己没睡吗。
施狸心惊一瞬,额头沁出细细的冷汗。
这一夜漫长到施狸害怕。
反复睁开眼睛,周围都是黑的。
仿佛黎明被无限拉长,白天永远不会到来。
“今夜是谁守夜。”
施狸不肯再闭眼睡觉,迫切需要一个能说话的人。
“姑娘可是梦魇了。”守夜的丫鬟把床边的灯都点起来,慢慢凑到床边。
施狸闷闷嗯了声,“你同我说说话。”
“好。”丫鬟坐在床沿上,看着施狸撩起一点床帐。
这丫鬟长得俊,细眉细眼,颧骨有点高,银盘一样圆润的脸,微微低头,可以看见乌羽一样的睫毛。
“你叫什么。”
“奴叫木千,还是姑娘给取的。”木千轻声细语,姿态优美,气质里透着一股书卷香。
“我何时给你取的。”
“姑娘刚来……”木千话锋急转,重说道:“刚见面时,姑娘看奴四肢细细长长,身子干瘪,却神采出众,觉着奴是个妙人,便将奴留在身边,又因为那日姑娘出门求签不成,却领奴回去,所以唤奴木千。”
“那想来,你是在章州时候就跟着我了。”施狸在床帐里,在暗处,眼珠子又开始转溜起来。
“姑娘是想起什么了?”木千神色欢喜,细细的眸子里闪着烛火倒映的光。
施狸无声的摇摇头。
“是奴着急了,一点风吹草动就当了真。”木千说话有种撒娇的感觉。
施狸不能判断她的意图,只是问她,“你跟了我多久。”
“三年。”木千想了想。
“跟了我之后,是碎欢教你做事么。”
木千答:“不,都是姑娘亲自教的。碎欢一直跟着姑娘你,学规矩,守家规,她的胆子针一样小。姑娘不想作笼中雀,也不想一个人,便总是带着奴,奴耳濡目染,也学了些脾性。”
“你知道的还挺多。”施狸依旧躲在床帐后边,露出的不到半张脸还有一半在阴影里瞧不见。
施狸紧接着又问,“那你可知道我爹娘是什么人,还有我大姐姐我二哥他们,我家又有几户人。”
“这……奴不太清楚,只记得姑娘的娘亲是章州有名的美人,嫁人以后生了姑娘,可是没两年郁郁而终。这些是奴听施家那些老嬷嬷说的,毕竟奴跟着姑娘的时候,夫人已经不在了。”木千回想起过往,挑挑拣拣,该说的不能说,不该说的捡着能说的拼拼凑凑。
施狸听着木千娓娓道来,看她神色逐渐悲悯,说到后边,那神情仿若天神下凡怜爱众生。
“施老爷和二公子关系势如水火,许久不曾聚在一起,一直到大姑娘入宫,才稍有缓和。姑娘你还有两个哥哥,只是……染了病,早早入了土。”
“竟是这般……可怜。”施狸面无表情说着,没想到情况这么严峻。章州那边还有出息的几个后辈,与她关系隔着十几条街,关系近的现在都落寞了很多。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换做以前,她可是连看死骆驼的机会都没有的。
“姑娘忘却前尘,其实也是一桩好事,至少不记得那些苦楚。”木千发自肺腑,眼角都有了泪光。
施狸往后靠,后背靠在床头冰凉的雕花上,那床帐顺势从她手里滑下去。
刹那间,施狸陷在黑黄色的泥沼里。
木千依旧坐着,施狸盯着床帐上轮廓模糊的影子,伸手在半空中描绘一番。
不能都信了,不能被牵着走。
施狸闭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的,慢慢的呼出来。
“天什么时候能亮。”施狸有些暴躁。
木千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缝隙瞧了瞧,“大概还要半个时辰。”
“木千。”
木千合上窗棂,回到床前立着。
“天亮以后我想四处走走,你陪陪我吧。”
木千应下来,床帐里施狸的脸上什么动作都没有,木木睁着眼睛。
天是灰色的,花间蜻蜓低飞。
施狸穿着绿罗裙,脸上未施粉黛,小步悠悠在廊间穿行。
风格外的大,呼呼像风雨欲来的前奏曲。
施狸身后跟着一连串小虫一样的丫鬟奴婢,前两日还觉得当主子有气派,现在是怎么看怎么不顺心。
不知道里边谁会去跟韩羡打报告。或者说,每一个都会去。
连续两日没有睡好,施狸控制不住脑袋胡思乱想。
“姑娘累了么?”木千在施狸身侧伺候着,余光里,施狸小脸发白,唇瓣上颜色很浅,总是走神想东西,看上去显得病重不已。
“不,再走走。”在先生来讲课之前,施狸想走得远些再远些。
一是看看韩府,二是躲远点回去好多花些时间,也就可以少听两句聒噪的讲课。
木千给施狸一一讲述经过地方的名字,施狸走马观花的看,不上心的听,眼睛总是四处张望,试图在一众丫鬟婆子里找到其他所谓主子的人。
“姑娘,这前边是老爷的院,不如不去了。”木千止步在朱漆大门外的一棵歪脖子树下。
这树的叶子茂密,枝干之间隐约有两个鸟窝。
施狸听见叽叽喳喳极其虚弱的鸟叫声,像幻听一样。
施狸抬头,望着高墙后边的同一片天。那天晚上来得匆忙,一心只想问个所以然,怎么没发现,这间院子大得跟间宅子一样。
估计不止。
施狸耳边总是回荡着叽叽喳喳的声音,脑海中赫然浮现画面麻雀的屏风。屏风上的麻雀在乱飞,扑哧着翅膀飞不起来,摔在地上嗫嗫啜啜……
“我想进去里边看看。”施狸一边说一边抬脚,守门的小厮安静垂着脑袋,听见施狸的话便乖乖把大门打开。
静谧的院子里,竹叶在摇曳互相拍打。
施狸慢悠悠走着,仔细看着一草一木,每一步都能看见那天错过的新鲜的东西。
走廊规整不似她那边迷宫一样弯弯绕绕,三间屋子一主两辅,分工明确,一目了然。
只是后厢房这间,看上去十分突兀。
“这间看着像事后补上的,你们有谁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施狸想进去,被木千拦下来。
“姑娘。”木千挡在门前,犹豫一番接着说:“老爷的屋向来是不让人进的,这,没请示过老爷,咱们还是快些离开的好。”
“老爷会罚我么。”听了木千的话,施狸才回过神,这里最大的主是韩羡来着,她不应该进来这。
施狸静静站了好一会儿,韩羡给的信息很少,不过目前来说没有危险,韩府的丫鬟对她十分恭敬……那么韩羡的底线在哪里,该拿捏怎样一个度。
施狸想着迈开腿,绕过木千要将门推开,可是无论如何用力都不行。
“姑娘。”碎欢和秋实走上前,一左一右站着,“这门是拉开的。”
刷啦--
这屋不像屋,规格更像是厅堂。
屋内陈设映入眼帘,两边摆满了灯架,架子上点满了灯,堂内正中央设有香台,香台上密密麻麻的香烟弥漫烟雾,供奉着整齐摆放层层叠叠的牌位。
谁家祠堂设在自己睡觉的屋后边。施狸还以为看错了,扶着门进去,双腿莫名有些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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