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安稳稳到天明,施狸醒时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上辈子到这辈子,昨夜最踏实。
天清气朗,最是出门的好时候。
施狸喜欢穿粉,和这柜子里的衣裙简直是相见恨晚的前世好友。
穿粉戴蓝,在镜子里看了又看,随意在屋里转悠,往摇椅上一坐,晃晃腿。
“姑娘,老爷找了大夫来,可要现在瞧瞧?”碎欢领着几个丫鬟将屋里的窗一并打开。
今日的太阳开始有些毒辣,不过辰时就开始刺眼烧人。
施狸盯着地上碎落的光,她怎么把这事忘了,韩羡斩钉截铁肯定她会记起来。
要是记不起来会怎样……韩羡也不表态。
“嗯,把人带上来。”施狸心事重重,欢悦被蒙了一半。
这次的大夫与之前截然不同,是个清秀的小童,估摸比她还小。
小童五官端正,身段好看,就是那双手缠着许多布条。施狸问他手怎么了,小童讪讪回她,总是上山采药久而久之手就这样了。
施狸静静端详这小童,他这张脸看上去太眼熟了……
“我们是不是之前见过。”刻意凑近的声音很清晰,犹如在耳边。
小童号脉的手一顿,颤颤巍巍起来。
见小童不说话,施狸将他里里外外都瞧仔细去,让他站直,叫他转圈。
施狸双腿交叠,翻花一样,身子往前倾了些,薄薄一层皮裹着的手腕骨抵着下巴。
圆润的小脸,炯炯有神的眼睛,截然不同的状态差点让施狸没认出来。
“嗳。”意外中带着兴奋的笑,“你多大了。”
“小人十四。”
瞧瞧,就连年纪也差的一样。
施狸以为自己在纸醉金迷的生活里不会想起施耀阳。
但偏偏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施狸面前,真是像……施狸看见自己这张脸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惊喜。
施耀阳也穿越了吗。
施狸一双眼睛拴在小童身上。
“你叫什么。”施狸弯起眼睛,笑眯眯的。
“小人姓张名木,自小和道观的师父学习医术,姑娘不用担心小人学艺不精。”张木坐在矮凳上,穿得跟个小乞丐似的,零零散散的补丁针脚整齐。
“哪里人,家里怎么样。”施狸也不给缝隙让人回答,紧接着又问,“你瞧我熟不熟悉。”
张木摇摇头,“小人无父无母,被师父捡回去,在观里只和师父们打交道,鲜少出门,没见过什么女子。”
施狸紧紧盯着他,像要把他盯出一个洞来,张木面无表情,刚刚的慌乱早就没了。
施狸不认识张木,但认识施耀阳,她的弟弟做不到看见姐姐发达而无动于衷。
“哦。”莫名失望,施狸叫他坐下继续看病。
张木就这样顶着施狸灼热的目光看诊,突然明白韩大人请他出山后说的那句「先生若是受罪可多拿些银子。」
在道观长大,见过最多的是道法,听过最多的是师父教导……一直无波无澜,有达官贵人请出山也都拒绝。
唯独应了韩侍郎。韩侍郎拿着画像寻他,说是神仙入梦。
张木轻轻叹气,抬眼瞧了瞧施狸的面色,就见她笑吟吟弯着眼睛看他。
张木的手又是一抖。
施狸直盯着他,想起了很多关于爸妈的教导:他是你唯一的弟弟,你要对他好,以后爸妈不在了只有弟弟给你撑腰,你要知足都给你上学了你以后做什么都要想着弟弟……诸如此类话术多的数不过来。
施狸忽的叫了声老弟。
张木蹙眉看她,心想果真如韩侍郎所言伤了脑袋,记忆错乱。
“小人不是。”张木硬邦邦,冷冰冰的叫施狸认清楚。
施狸木木闭嘴,暗暗思忖自己这是到了一处陌生地方,又给人忽悠,伶仃一人,所以见了和亲人相似的脸才会情不自禁。
哪怕她不想这个弟弟。
“我的病能治好么。”施狸依旧不收回目光,执拗的不知为了什么。
“能。”张木也是个话少的,惜字如金。
施狸目光总算走了,带着重重心事探究的幽暗的光。
“如果记不起来呢。”她漫不经心的问,随意到像在问今天的天气,手却不自在的搭在下巴上,几根水葱一样的手指挡住了蠕动的唇。
“姑娘是高烧所致记忆丢失,姑娘既没有烧到眼不能看也耳不能听口不能言,三魂七魄都没伤到,要想找回过去不是什么难事。”
张木越是信誓旦旦胸有成竹,施狸就越烦躁。
找回过去的前提是有过去。
“要多久。”施狸又问。
“三年足矣,若是顺利,三月便可。”
施狸沉默许久,再次将目光移到张木身上。对上这样一张脸,她总是没有抵抗的。
“好,劳烦先生照料。”
请走张木,施狸坐了很久,脑子里总是装满很多东西,沉甸甸的,宛若残荷池中里冒出的一点莲蓬,兀地被拽下去,然后一沉再沉。
施狸起身,还未有其他动作,便见几个女郎捧着什么东西进来。
个个动作小心,有条不絮地展开那件大红色,绣满金子的嫁衣。
施狸顿时眼底一片红,刺得眼睛疼,有不愿意闭眼。
“这是什么。”施狸问。
碎欢一面将针线摆放整齐,一面回道:“这是姑娘在章州就开始绣的嫁衣,一开始只是把缎面绣了花,等到个子高了,身上有肉了,就开始找裁缝来帮手,现在差姑娘把该头上的花绣完,嫁衣就成了。”
施狸伸手在嫁衣上抚摸一遍,布料柔软,指尖冰冷冷的,这是原身绣的,好巧的一双手,一针一线都称得上是工匠。
那看来她……很期待嫁人这件事。
“我都忘了,绣不了。”施狸收回手,神色复杂地移不开眼。
“我不穿这件。”施狸思虑再三,想着这件事得这样做。
碎欢和秋实又是四目相对,好半晌,秋实才出来说话,“可以让绣娘来,姑娘监工,这最后也是一样的。”
施狸不语,只坐回去。
“是啊姑娘,这嫁衣您绣了好些年,嘴边总挂着要嫁韩大人时候穿。”碎欢也出来说话。
施狸本来对着嫁衣无感,现在好了,看见就烦心,还有点恶心,熟悉的感觉在胃里搅和来搅和去。
“我绣这嫁衣的时候一直想着韩羡?”那是不是要装喜欢他,还不能太过,得跟着张木的治疗时间一点点深情。
施狸的苦思冥想落在秋实和碎欢眼里变了味道,她们都记得那日大雨五姑娘和老爷闹得有多凶,老爷气得差点拔剑砍了姑娘。
虽不知从前姑娘想没想着老爷,但就她们两人看见的知道的,姑娘是恨极了老爷的。
两人后背冷汗涔涔,低头看地板,想的都是一样的东西:那小先生真神通广大!看一次就让姑娘开始想起来了。其实也不用那么灵通。
“我的想法你们怎么知道呢,估计是看我平日的举止猜的。”施狸靠着椅背,目不转睛看着摆开的嫁衣,似好心又似烦了给她们找了理由。
二人有些发窘,更加紧绷着身子。
施狸对韩府里这些人的说辞已经见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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