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月炎下午有学生会的值班。
她暗自决定等午休后，和陆离梦单独在会长室的时候，去和陆离梦告白。
这会儿她还没忘记，赫连城正在作为反方，帮她梳理辩论赛的思路。
她主动选择了正方观点，认为AI该为人类提供情感陪伴。那么现在赫连城辩倒了她，她连忙接续前面的探讨，为自己寻找新的支撑话术。
匆忙间，她想起迎新舞会上，那个给她安利Angelica的短发女生。
那个女生怎么和她说的来着……？
“赫连学长，如果情感寄托，无法在现实里被安顿了，该怎么办？如果所谓的爱情都烂透了，人心都烂透了，这个世界也彻底烂透了的话，和AI谈恋爱，还是不可以的吗？”
她藏在桌下的手，轻轻捏住裙边，鼓起勇气转述那个短发女生的话。
“如果此间存在的人情世故，都已经全盘地，恶劣到腐朽溃烂的地步了，那么虚无缥缈的AI陪伴，难道不胜过真实却令人作呕的男女关系？假的就一定没有真的好吗？”
那个短发女生，当初就对她讲过，假的有时远比真的更好。
她自己也用过了Angelica，也的确从AI男友的体验中，得到了有益的情绪支持。
作为该辩题下的正方，她想要为此观点而战，真心诚意地去发声。
她所说句句发自肺腑，目光从赫连城的指尖，上移到他的脸庞，真诚恳切地同他对视。
金丝眼镜后面，赫连城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暗了一瞬。
“所以就要一味地优化、倡导AI的陪伴功能么？逃入AI的使用者们，是真的想要和非人恋爱，还是更想和没有腐坏的，真实却优质的人类在一起呢？”
闵月炎自知AI陪伴确实存在益处，但赫连城从这个角度发问，她实在答不上来。
毕竟除此之外，她还清楚知道，诚如赫连城所质疑的，类似她从AI那里寻求情感陪伴的事，不过是对现实缺憾的弥补与一种虚假的替代。
归根结底，无论是她，还是像那个短发女生一样，众多的使用者们，根本渴望的其实并非虚幻的AI陪伴，而是一份现实里的，能被称之为健康与良好的亲密关系。
在人际间，诚然存在这种关系、这种男女，但毕竟凤毛麟角罢了。大多数人，则期待好的恋情，却实际上不可得。
如果更多的用户所需求的，真的只是AI陪伴，而对全体人类无感，学校里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女生，都对陆离梦崇拜、憧憬。
大家天性里存在着的，爱与被爱的本能，因为现实的严酷与残缺，才无法落去实处，唯能寄托于AI。
只要还有人将情感，寄托于AI之上，就足以证明令人失望的，永远是恋爱的对象，而不是真正美好纯洁的爱。
被唾弃的，从来不是人与人的爱情，而是变了质的人心，是以爱为名的伤害。
假如恋人的怀抱坚实温暖，他们又怎可能，在AI的情感陪伴里面沉溺？
闵月炎羽扇般的浓密睫毛，轻颤了颤，无法回答赫连城的质问。
“和AI谈恋爱，是在自身注定所托非人之时，一种退而求其次的让步对么？那么真正的现实问题，难道是优化情感参数，提倡AI使用？”
见她不答，赫连城进一步追问她。
“让AI的情感陪伴模块，持续完善精进，去替代当下表现不足的部分人类，难道不是在放任既有问题，使之持续扩大下去？难道不是让那些烂透了的部分，最终成为这世界的全貌？”
赫连城摇摇头。
“既然人皆寻爱，皆求良人，该做的不是及时制止这种溃烂，不是挽大厦之将倾么？现实出了问题，该想的就应当是解决、是缝补，而不是在校园里增设课程、在地铁里张贴海报。”
他的话没有说尽，胸膛随着急促的气息微微起伏，压着深意，也压着情绪。
闵月炎听懂他在暗指什么。
全体人类之中，有一些出了问题，以至于另一些注定孤寂下去。但学校里增设了AI使用的义务课程，地铁里漫天铺设着AI陪伴类的公益广告。
注定孤寂的人，得以自我麻醉、有了可以沉溺其中的，虚假的避难迦南。但出了问题的那部分，问题却从来没被真正地解决过。
这个世界，在用AI粉饰太平。AI成了既有问题的，一块最大的遮羞布。
因为新纪元高层的积极倡导，问题像赫连城所言那样，在被放任，以至于全体人类，无法亡羊补牢，没办法逐步地修缮向好。
她和赫连城对面而坐。学生食堂里人声嘈杂，但她的心很静，静到能听见他把矛头，转向了遥远的异能特区那儿的声音。
“既然现实不及预期美好，哪怕AI提供的虚幻，再如何满足预期，都不该拿它麻痹自己，不该逃入其中不是吗？逃避注定迷失，注定在温床上，失去改变现实、创造美好的勇气。”
赫连城轻搭在餐桌上的修长手指，渐渐收紧。
“只要地铁灯牌的巨幅广告还在，只要人人都还觉得AI陪伴才是对的，那么就会有越来越大的群体，沉迷陷落进AI编织的美好幻梦……”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抬眼，目光穿过薄而清透的镜片，定定地注视向闵月炎。
“诚然清醒着去对抗现实，去更正这世上溃烂之处，需要鼓起勇气，付出力量，是可怖而艰辛的，但如果无人去做这件正确的事，人人逃避、沉溺AI，世界就永远不会更好。”
“亲手，去创造更好的世界么……？”
闵月炎错开赫连城的灼灼凝视，微微垂首，缓缓张开摊在裙摆上的双手，翻转手背，迟疑地盯着自己细嫩白软的小巧掌心。
“可是学长，那样的事，听起来极度的壮阔恢弘，是我们任何一个普通的小孩子，都根本做不到的。上天本该将大任降于能人异士，而非苛责常人去建伟业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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