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老校区西侧的银杏林。
秋风把满地的枯黄卷起来，打在砖红色的旧墙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这里平时少有人来，荒草长得快有膝盖高。
苏晚穿了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米白高领毛衣，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粗糙的银杏树干上。她头发散着，脸色比在教室里时要冷峻得多。
“昨晚从三楼窗户跳下去的？”她开口第一句话，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我身上刮了一遍。
“两米跨度而已，对面是连廊窗台。”我把拉链拉到领口。
“但下面是三层楼高的水泥地。”苏晚站直身子，眉头拧得很紧，“要是脚滑半寸，你今天就躺在市一院的重症监护室里了，到时候连你档案上的退学证明都成真的了。”
她从大衣内侧掏出一个极薄的文件袋，递了过来。
我接过来，抽出里面的几张纸。
是郑国栋两周前的隐秘银行账户流水，还有一张手写的日程对照表。
“郑国栋取现的时间，跟周浩那家浩泰建材收到学校公款转账的时间完全吻合。”苏晚侧过头，看着满地落叶，“你昨晚拍到的劳务合同加上这些流水，资金链的闭环已经扣死了。”
“你查得很深。”我看着那些详实的流水数据，“普通人拿不到这些内账。”
“我从高一开始就在查。”苏晚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三年前，我爸在校董会上质疑过一笔两千万的基建款，当晚回家的路上，私家车的刹车油管就被人剪了半截，车冲进了绿化带。我爸从那之后就学会了装糊涂，在校董会当泥菩萨。但他不查，我查。”
风吹起她的发丝，她没有伸手去理。
“半年前，我用匿名信把周启山、周浩还有郑国栋的洗钱材料递到了省审计厅的举报信箱，留了一个备用手机号。一个月前，有人在电话里告诉我，有关部门启动了专项调查，南屿中学近期会转来一个特殊的学生。”
她转过身，直视着我的眼睛：“你在商场买笔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
我看着她：“就凭那些推测？”
“凭你身上的警校味。”苏晚扯了扯嘴角，眼里浮起一丝狡黠，“普通高三男生看女生，眼神是飘的；你看监控，眼神是带尺子的。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我的侧脸，语气有些意味深长：“你的档案办得太天衣无缝，反而假得厉害。我能看出来，别人也能，小心哦。”
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把不起眼的小铜钥匙，扔到我手里。
钥匙冰凉，边缘磨得很光滑。
“老郑办公室的书柜钥匙。”她说，“档案室的门锁是常规弹子锁，你用回形针能开。但他办公室里那个保险柜，周五晚上我看见他往里面塞了一个红皮的硬壳笔记本。那是他的后路账。”
我收起钥匙，扣进掌心：“知道了。”
苏晚看了我两秒，忽然叹了口气：“江迟。”
“嗯？”
“别真把自己当成铁打的。”她把手插回大衣兜里，转过身往林子外走，“我爸等这个清白等了十年，我不希望我的唯一线人半路被人装进裹尸袋。”
落叶在她脚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呢子大衣的衣摆在风里扬起，很快消失在老建筑的拐角。
哦，那肯定很闷。
周日下午，城西老棚户区。
这一带是上世纪拖拉机厂的家属院，外墙的红砖已经泛黑剥落，错杂的电线像蛛网一样在楼体间乱扯。空气里弥漫着煤球炉的呛味和潮湿的霉气。
我按照学籍表上的登记地址，爬上四楼。
楼道里的感应灯早就坏了，四楼两户人家，左边那户防盗门上贴着褪色的福字，门缝里塞着一张催缴水费的黄单子。
我抬手在铁皮门上敲了三下。
过了十几秒，里面传来一阵极轻、极慌乱的拖鞋声。
门拉开了一条缝，防盗链没有摘。林幼露了半张脸出来，头发松松垮垮地用一根旧橡皮筋扎着，身上的灰色棉质秋衣领口洗得有些松垮，露出凹陷分明的锁骨。
看见是我，她整个人僵住了，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江迟？”
“路过。”我晃了晃手里拎着的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两个保温盒，是临出门前在老字号砂锅店买的鸡汤面，还有一板新鲜的润喉糖。
林幼慌忙解开防盗链，把门完全拉开，两只手下意识地往后拽了拽有些缩水的秋衣下摆，脸上迅速飞起一片窘迫的潮红：“你……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登记表上有。”我走进去。
屋子逼仄得一眼就能望到底。不到四十平米的空间，用一面木板隔成两间，客厅只有一张脱了皮的二人旧沙发和一张摇晃的折叠方桌。墙角整齐地码着一摞洗干净的旧纸箱，屋里虽然旧，但地面扫得干干净净，空气里有一股很浓的中药草味。
“妹妹刚喝了药，在里面睡着。”林幼把声音压得像耳语，有些手足无措地用抹布把折叠桌擦了一遍又一遍，“家里有点乱……你坐。”
我把保温盒打开，白汽带着鸡汤的香气在阴冷的客厅里散开。
“趁热吃。”我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她。
林幼看着桌上的热面条，喉咙咽了一下。她整整两天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了，嘴唇干得起皮，眼眶底下是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青黑色。
“你吃过了吗？”她小声问。
“吃过了。”
她在折叠桌旁坐下，接过筷子。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咽得很小心，连咀嚼声都不敢发出来。吃了不到三分之一，她突然停下了筷子，吸了吸鼻子，眼泪毫无征兆地啪嗒一声掉进了面汤里。
“怎么了？”我看着她。
“……没有。”她飞快地用手背擦掉眼角的泪，头埋得更低，肩膀在单薄的秋衣底下轻轻发颤，“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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