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傍晚,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泛着一种诡异的青黄色。
校门口那棵老银杏树的叶子几乎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像一根根刺向灰云的铁钎。
放学后,我没有回城南出租屋,而是转了两趟公交车,去了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
老周转出ICU刚满二十四小时,住在神经外科重症监护区尽头的单人观察室。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和消毒药水气味,两个便衣刑警坐在门外的长椅上值守,见是我,微微点了点头.
老周头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脸上布满爆破飞溅留下的黑红色伤痕,床头的监护仪规律地跳动着绿色的折线。
他还没完全苏醒,但戴着氧气面罩的胸膛起伏平稳。
病房外,我的视线却无意间在一旁的垃圾桶的不锈钢桶盖上停顿了一秒。
一个不能再普通的垃圾桶,在垃圾桶盖边缘处,卡着半张折叠得规规矩矩的医用消毒湿巾。折痕平整,边缘没有任何褶皱,像用直尺裁过一样。
好一个强迫症患者,她来过这里。
同一个牌子的消毒湿巾,变态到只在周围最干净的垃圾桶上丢垃圾。
在老周转入普通观察室的第一天,她像幽灵一样确认过了老周的状态。
一股冷汗无声无息地顺着我的后颈滑下。
沈砚辞从来没有离开过,紧紧盯着每一个人。。
回到出租屋,我拉严窗帘,只拧亮了书桌上一盏昏暗的台灯。
我把教官给的那份二十年前的泛黄花名册、从许知瑶手里拿到的七笔账复印件、以及沈砚辞这一个月来发给我的所有加密短信,全部平摊在褪色的桌面上。
时间线、资金线、人员名单。
我拿出一支红笔,在草稿纸上顺着沈砚辞发来每一条关键信息的节点开始复盘:
第一条:她提供孙鹏的底细,诱导我和赵大勇跟孙鹏对立,逼得老郑不得不向周启山求助;
第二条:她精确预报了周浩在城东的调货时间,让我提前摸到公益学校的黑幕;
第三条:她催促我迅速整理证据与老周交接,随后精准引爆活动室,掐断了唯一的官方通道,想必这个时候她在和周启山谈判,并展示了自己的能力。
第四条:老周重伤后,她又把主任老郑送了进去。彻底帮周启山摆脱了尾巴。周启山大概率是答应了她什么,她不缺钱,可能是地位。做他的二把手。
红笔的笔尖在粗糙的草稿纸上重重戳出一个深坑。
还是不对劲。
如果她是受害者,她最希望的是警方介入、把所有人一网打尽;但她做的一切,却是在精准定点清除——她把老郑这个最容易松口的软肋送进监狱,又炸伤老周封死了省厅的直接干预通道,逼得苏承儒不得不为了划清干系,在校董会上提出引入审计!
而省审计一旦进场,被逼入绝境的周启山就会彻底疯掉,在校内疯狂撕咬,直到彻底被公权力连根拔起!
这样,周启山就会以最快的时间完蛋。
慢着,还没完,她还尽可能的在各个校董面前展露自己。
我看着沈明远那个在二十年前失踪的名字,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缓缓攥紧。
沈砚辞。
她要的根本不是为她父亲报仇。
她是借我的手、借苏承儒的势,把南屿中学这盘烂肉剃干净!
等到周启山倒台、校董会人人自危、上层保护伞急于找人擦屁股的时候,这个手里捏着他们所有利益勾结的证据、能力出众没沾周启山这么多年来任何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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