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进教室,桌角压着两个用塑料袋裹着的包子,旁边立着一盒温热的纯牛奶。
赵大勇反跨在后排的椅子上,校服搭在肩头,手腕上还缠着一圈医用白胶布。看见我进来,他别扭地咳了一声,眼神往窗外飘:“……带多了。我妈蒸的,不吃扔了。”
陈小满正在旁边吸溜豆浆,小声拆台:“大勇早上六点半跑去蒸屉抢的,皮儿都破了两个——”
“小满你嘴里长刺是吧?”赵大勇抬脚轻轻踹了一下陈小满的桌腿,耳根子泛红,瞪着我,“吃不吃?不吃拿去喂后操场的野狗。”
我坐下,扯开塑料袋咬了一口。
酱肉大葱馅,油有点大,但面皮暄软,热气顺着喉咙滚下去。
“谢了。”我说。
赵大勇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应答,转过身去翻他的英语卷子,半天没翻过去一页。
第一节课课间,前排转过来半边身子。
苏晚手里压着一盒药膏,放在我桌面上。药房最常见的麝香活血膏,盒角贴着医保划价的白色标签。
“肩胛骨没青?”她目光落在我搭在桌沿的小臂上,语气平稳,像是在询问天气。
“没事。”
“昨天后楼梯那动静,教导处巡查要是早来两分钟,你们俩现在都在通报批评的公告栏上挂着。”她修长的手指在药盒上敲了两下,“贴两天,免得抬不起手。”
她没等我拒绝,收回手转了回去,背影笔挺。
我把药膏顺手塞进书包夹层,手指碰到里面的硬物——那是老周给我的微型录音笔。
这一上午,靠窗第二排的座位空了整整三节课。
直到第四节自习课打铃,林幼才从后门进来。她走得极慢,尽量不发出声音,脸色白得像刚粉刷过的墙。她坐下时手肘碰落了一支铅笔,弯腰去捡的时候,身子明显晃了一下,一只手死死扣住桌板边缘才没栽下去。
她手腕上的创可贴渗出一点淡淡的黄水,边缘还卷了边。
她只在桌前撑了二十分钟。下课铃一响,她就去讲台找值日班干请假,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班里到处都是收拾书包赶着去食堂的打闹声,没人注意到她提前离开了。
下午开始下雨。
初秋的雨下得又急又凉,放学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走廊里全是在抖雨伞、抱怨天气的学生。赵大勇把校服顶在头上,拽着陈小满冲进了雨幕里去赶末班公交。苏晚站在门厅下,一辆黑色的奥迪A8无声滑停在台阶前,司机撑着黑伞下车拉开车门。苏晚钻进车前,隔着雨雾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车窗随后升起,尾灯消失在校门口的拐角。
我撑开黑伞,踩着地砖上的积水往外走。
经过校门口斜对面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时,我停下了脚步。
便利店的卷帘门半拉着,留下一人高的进出口。昏暗的惨白荧光灯下,一个套着过大红马甲的瘦小身影正蹲在最里侧的货架旁。
林幼在搬整箱的康师傅方便面。
纸箱很沉,她两只细瘦的手臂青筋凸起,咬着牙往离地半米的货架底层塞。大概是力气耗尽了,箱角砸在货架铁皮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她整个人跪坐在地砖上,捂着额头,剧烈地喘气。
收银台上扔着半个干瘪的白馒头,旁边放着一板拆开的廉价布洛芬,铝箔纸抠空了两个洞。
唉。这小姑娘。。
我叹了口气,把伞压低,转身就走。
过了约莫五分钟,我折返了回来。
挂在门框上的金属风铃发出一声脆响。
林幼像受惊的动物一样猛地抬起头,看见是我,整个人僵在货架旁边,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却因为低血糖眼前发黑,扶着货架踉跄了半步。
“……江迟?”她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不是请病假?”我走过去,目光扫过货架最里侧的那扇铁皮小门。门虚掩着,里面堆着没有贴任何物流标签的杂牌纸箱。
“我……我跟店长换了班。”林幼把手背到身后,试图挡住自己沾着灰尘的袖口和创可贴,眼神闪烁,“今天有夜班补贴,多二十块钱。”
“你妹妹呢?”
她身体僵了一下。
“退烧了。”她垂下眼,盯着自己踩着水渍的鞋尖,“邻居张奶奶在看着。我得把这几箱理完……店长说理不完扣半天工钱。”
那是梁正宏手下的人开的店,我对他在清楚不过,压榨廉价学生工从来不需要理由。
我没说话,走上前两步,弯下腰,单手扣住那箱死沉的方便面底沿,轻松抬起,推平稳地滑进货架最底层。紧接着是第二箱、第三箱。
不过一分钟,墙角的四箱货全码整齐了。
林幼愣愣地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阻止,又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把马甲脱了。”我拍掉手上的纸灰。
“不行,店长十点来对账——”
“你现在量体温,至少三十八度五。”我打断她,走到收银台前,拉开拉链,从书包里掏出一盒还没拆封的退烧冲剂,还有苏晚给的那盒麝香药膏,扔在台面上,“把这个吃了。还有,这两箱临期的牛奶我买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仅有的两张整百元钞票,压在收银机下面。
这是她今晚整整三天的工钱。
林幼盯着那两张纸币,眼圈刷地红了。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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