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行云不知多少时日,忽而云雾消散始见山河,小狐狸精神一振,克服恐高,朝下方窥去。
岷江奔流不息,忽被一山横截,水势受阻回旋,激流涌荡。江口上立一神仙庙宇,朱墙黛瓦,香火鼎盛,庙前石阶百级,两侧古柏葱郁。
传闻二郎神肉身成圣,不入天庭,只于蜀中之地受飨天下香火,又收服梅山六兄弟,统帅一千二百草头神,俨然一方割据势力,私人武装大统领。
此处便是灌洲灌江口,杨戬的大本营。
到家了到家了,哮天犬首先蹦下云头,欢快地在庙宇前来回蹦哒,跳狗狗舞,杨戬拍抚着小狐狸的背,她还死死地扒在他身上。
“好了,到家了。”杨戬拍拍她,“下来。”
她听话地滑下来,跟在哮天犬后头进了屋,杨戬的家就在庙宇之后,凡人只能进前庙,却见不到后宅,此处施了阵法,误打误撞走到后院的凡人最后都会绕出去,以保证杨戬居家安宁。
她跟在一人一狗后头走,也算是得了通行证。
穿过结界,松柏林立,荫绿之后便是清幽的宅邸,她跟着杨戬进了主屋,趴在门口的一个小角落。
杨戬背对着她,抬手召来一些瓶瓶罐罐,在捣鼓着什么,哮天犬则趁此时机凑过来,嘴筒子拱她。
“你怎么都不说话的。”哮天犬疑惑,“不是说灵智完整吗?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浮白。”她细声细气。
她的体型和哮天犬相比实在小,哮天犬嘴筒子一拱,她就翻了肚皮,她四个爪子乱蹬,还没把自己翻回来,上方就探来一只手按住了她。
杨戬摸摸她肚子,瘦骨嶙峋啊。
她刚从山里逃出来,毛发打结,灰头土脸,新到家的小狐狸贸然沾水容易生病,好在收养她的是神仙。
杨戬捏了个净尘诀,浮白只觉一阵清风拂过,灰尘污垢自动净化,浑身清爽。
随后她就被翻过来按在桌子上,杨戬一手按着她后脖子,指尖拨开她颈后的毛发,露出被遮盖住的一线肉色。
小瓷瓶端放在桌面上,杨戬用另一只手沾了里面的液体,顺着那一线肉色往下涂抹。
她的耳朵倏然一颤。
湿滑的液体抹到她的皮肉上,随即渗入肌理,指尖慢条斯理地向下轻抹,力道微乎其微,那指甲剐过脊背皮肤时,她只觉一簇火苗也被他抹了上来,热得她肉垫出了汗。
浮白的喉管里挤出细小的嘤嘤,爪子无力地扒拉着杨戬的手。
“真君……你给我涂了什么……好热……”
杨戬温柔一笑:“驱虫药。想要什么自己加。”
她还想扒拉他的手,杨戬却轻巧地抽了出来,将小瓷瓶收回。
外面天色已不早了,家中一人一狗都是神仙,无需进食,灶台完全是放着好看的,但现在多养了一只狐狸,就不能和以前一样了。
杨戬朝后厨扬了扬下颌:“哮天,去。炒个四菜一汤。”
哮天犬不情不愿地直起身子,走进了后厨里,没过一会儿里面就飘出了烧柴的气味。
哮天犬很喜欢自己的狗身,非必要不会化形。当浮白伸长脖子偷看后厨时,她便震惊地看到一只狗直立着身子,在厨房大力颠勺。
“你进来做什么?”哮天犬铲着锅,嫌弃地用尾巴扫她,“厨房就这么大点儿地,去去去别碍事。”
浮白讪讪地退出了厨房。
哮天犬手艺是真不错的,炒的菜十里飘香,天边的太阳快要下山时,狗狗便端着菜走出来了。
杨戬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浮白坐在另一边,哮天犬给他们摆起餐盘后,又端起碗去给他们盛饭。
浮白垂涎三尺。
胃里传来不争气的叫声,浮白忍不住伸出爪子,想抓鸡腿,被筷子敲了一下。
“等。”
杨戬的筷子抵在她的爪爪上,纹丝不动。浮白老实了,没过一会儿哮天犬也上了桌,杨戬这才松开筷子,点了点头。
“吃吧。”
浮白闷头干饭,吃得快要哭出来了,太香了,太香了,她感觉自己饿了八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一餐饭!
这辈子穿越过来后已经不知过去多少年,她早已学会了食生肉啃生骨,啃得把自己饮食习惯都改变了,现在闻到生血味都会流口水,然而即便如此她也从来没吃过一次饱饭。
一般来说,她是别人嘴里的饭。
瞧这油光满满的大鸡腿,外焦里嫩香气扑鼻,鸡肉裹在饭里嚼吧嚼吧吞下去,她幸福到哭。
这是什么?大鸡腿,吃一口。这是什么?白米饭,吃一口。这是什么?蛋花汤,吃一口。
浮白沉迷干饭,尾巴如旋风似的狂摇,进食完全就是走个过场的两位神仙坐在一旁,皆无言地望着她。
“说起来,你那会儿是怎么想到报我家主人的名号的?”
浮白的吃相太下饭了,就算不太需要进食了,哮天犬也情不自禁地扒了两口饭,说着说着,就聊起了之前的事。
“当时的情况……唔,比较危急……”浮白嚼嚼嚼,回忆状,“天庭派神仙来降妖除魔,谁会在乎我这么一只小妖精啊,我太想活下来了,没有办法……”
“所以你就说想当主人的狗。”哮天犬说。
“嗯,因为感觉……真君是很爱狗的人。”浮白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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