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间,快出复试名单的那几天程江雪焦虑到夜里失眠。
早上起来她顶着一对淡青的眼圈,粥都捧不牢了。
“怎么了?”程秋塘放下碗问。
程江雪对上他的视线:“爸我听说上一届审核材料很严啊,手里有五篇核心雅思7.0才过。”
江枝意说:“你雅思不也7分吗?”
她说:“可我读研的时候没发那么多期刊,现在还没收到消息是不是就代表没进复试啊?”
程秋塘思索了片刻:“五篇核心?哪有那么高要求?又不是去r大的财金学院。没问题的,一会儿上了班,爸爸打给同学问一下。”
“谢谢爸。”程江雪又吸溜了两口“那我去上班了。”
江枝意说:“你最近又是备课又是准备复试的,当心身体啊。”
“知道。”程江雪拿上外套,“我都跟纪主任说了她特别支持只让我带一个班也不是班主任我忙得过来。”
“下班后爸爸去接你,今天有位嬢嬢回国。”
“晓得了。”
江枝意看着她走出院子回过头说:“又不管女儿读比较文学了?”
“嫁人都干预不了,我还能说得上什么话?”程秋塘也放下了筷子。
江枝意笑:“我看你不想说,彻底被你女婿收买了,上次他来,还跟他在书房说了半夜贴心话。”
程秋塘用手指点了点桌子:“我是怕这小子照顾不好我女儿提前啊把她那些难伺候的地方都说了一遍,让他心里有个数。”
“是快去上班吧程院长。”
这天下午程江雪上完课坐在办公室里继续看历年的笔试题。
“程老师你的信。”严老师走进来把一个信封交给她。
“谢谢。”
程江雪一看是从广黔县白水镇寄来的高兴地拆开。
给她写信的是白生南字迹清秀。
「程老师:
见字如面。
你走后山里落了两场大雪纷纷扬扬的盖住了半座山腰。
教室的窗棂上结了很长时间的霜一直化不掉。
寒假里没什么功课我和彩霞一起跟着吴奶奶做布艺挂毯做好了由吴校长拿去卖一件能卖两三百元我们各分五十。
我每天都写你留给我的字帖已经快写完了。
你看我现在的字是不是也有了点笔锋?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镇里帮助我们家重砌了房子不再是过去的土屋了
托你的福妈妈还在医院打扫卫生医生护士都很照顾她。坐诊的刁中医看她身体弱还免费给她开了补气血的
听说看这本书的人都是很幸运的,分享后你的运气会更棒
药,我们家现在满屋子的药香。
搬进去的那天,周委员给了妈妈一个大红包,茶也没喝就走了。
新学期了,县城里举行数学竞赛,我拿了一等奖,李老师给我领回了奖状,我一路跑到镇政府的宿舍,想要放到你的房间里。
但周委员说,那间宿舍很快要有新的人来住,不能放了。
我就压在了他的书桌底下,托他捎给你看。
程老师,虽然吴校长没有说,但我知道,资助我上学的人是你。
我有时抱怨命运,觉得自己真是不幸,后来遇到你,又感到仍然被眷顾着。
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连周委员也要调回省里,很多叔伯、婶婶得知这个消息,都跑到村子口去送他,那天送行的车队站满了马路两旁,几乎都开不动。
我和妈妈挤不到队伍里,就站在山坡上目送他,妈妈抱着妹妹,一直抹眼泪,说你和周委员都是大好人,是菩萨转世。
吴奶奶跟我说,你们就快要结婚了,祝福你,你一定是最漂亮的新娘。
知道你很忙,不敢多打扰。
希望老师保重身体,上课伤嗓子,闲暇时多喝点润喉茶。
学生白生南
于灯下」
信纸是常见的格子纸,从作文本上撕下来的,微微泛着黄,像是被山里的日光浸过。
程江雪读得很慢,手指捏着信的边缘,捏得久了,印出些白痕。
她喉咙发堵,伸手去摸自己的茶杯,手却有些不听使唤,杯盖磕在了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突兀。
程江雪眼里有了水光,盈盈的,也不滚下来,只那么汪着,像两口井,映出信纸上的字迹。
“怎么了,程老师?门口响起一道男声。
她当是同事,抬起手,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那动作很仓促,带着点不愿被人看见的窘迫。
信纸被她小心地叠好,放进了自己包里。
程江雪回头,门框旁立着道高瘦人影,两人隔着大半个房间对望。
“周覆。她叫出声,站起来,欢喜地朝他走过去。
短短几步,周覆伸长了双臂,沉稳有力地接住。
他揉了揉她的脸:“一个人躲在办公室哭,不是想我了吧?
“哪有啊。程江雪吸了一下鼻子,“是读白生南的信。
周覆胸口滚烫,她的脸埋在那儿,嗅到那股熟悉的淡香,就不舍得出来了。
程江雪仰起头问:“你怎么来了?刚回省里,不忙吗?
“不是忙了半个月吗?都没来看看你。周覆拉过她的手,“下班了吗?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好不好?
程江雪问:“为什么?这儿不能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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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老师办公室吧,你知道我......”周覆扯了扯领带,浑身刺挠,“从小不学好,走进这里就紧张。”
难怪那么规矩,抱就是抱,牵手就是牵手。
不像平时一样,手掌一挨上来,就把她揉得腰软。
程江雪笑着瞪他:“稍等我一下。”
他们从学校里出来,门卫大叔朝程江雪笑得格外亲。
弄得她不知所措:“您好。”
“好。”大叔满脸笑容,“小程老师,你这男朋友真好。”
程江雪这才反应过来,不是冲她。
害她浪费半天表情。
她就说嘛,每天上下班的,也没看大叔这么热情过,连面也很少露。
她理解,谁上班都会带点情绪。
当牛做马还乐呵呵的,那真该去精神科看看。
“你怎么收买人家了?”程江雪扭过头问。
周覆勾了下唇:“我当然有我的办法,要不怎么我进出自如,别人就被挡在外面呢?”
程江雪忽然想起来她去支教之前。
她说:“是哦,之前有个人老给我送花,总想往我办公室跑,都是这个大叔拦住的,说破嘴皮子也不许进,我还是挺感谢他的。”
“谁啊?”周覆一下就加重了力道,捏得她的指骨咔咔响。
程江雪嘶了一声:“总之比你帅,比你年轻,比你......”
“行了行了。”周覆不想再听了,“现在没工夫,晚上,晚上我再听你交代。”
她又不是他巡查、审问的对象。
“谁要给你交代?”程江雪瞟了他一眼,往车上坐好,“现在怎么没工夫,不全是时间吗?”
“现在要接吻。”
周覆扶着她的肩,轻轻浅浅地吻下去,一下一下,用舌尖勾绘她唇瓣的形状。
他在外面逗留许久,在程江雪不由自主地想要更多,微微地张开唇时,他才大力将她抱到身上,舌尖狠狠地抵进去,碾过她的舌面,那股粗糙,和忽然梃入的感觉,让她以为他们在怍嗳。
她不自觉地迦阱,难耐地勾起小腿,微微地嶒。
车内响起细小的口水声,听得人耳热。
“不要。”在周覆快解开她扣子时,程江雪抱住了他的颈,“马上就去吃饭了,别弄乱了衣服。”
“嗯?”周覆被迫停下来,喘息声很重,“吃什么饭?”
程江雪说:“我爸说,有个嬢嬢回国了,我也没见过。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去吧。”周覆揩了揩她唇边的津液,“我明天就要去培训,想多跟你待会儿。”
“那我打电话给爸爸,让他别来接我了,我们直接去饭店。”
“再跟你说个好消息。”周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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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她捋了捋鬓发。
程江雪还觉得呼吸困难,短促地问:“什么呀?”
周覆说:“文学院刚出来的复试名单,你在你们专业第二个。”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就等着亲口告诉你。”
程江雪更喘不上气了,拍了拍胸口。
她又抱住他,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下:“谢谢。”
周覆故作嫌弃地擦掉:“有口水。”
“就弄你脸上,就弄。”
程江雪又刻意蹭了好几下。
“好了好了。”周覆抱住她,“你小心胡茬给你扎红了。”
她奶奶爱光顾的餐厅,也是极老派的那一类。
天花板沉沉垂着水晶灯,每一粒吊坠都积着数十年的光,灯一照,漾开眼花缭乱的白晕。
空气里是陈旧的奶油、雪茄和地板蜡混合的气味,黏稠稠地浮着。
程江雪和周覆一道进去,脚步落在厚墩墩的地毯上,没有一点声响。
爸妈他们早就来了,嬢嬢们也都在,只有一位没见过。
程秋琳笑着招手时,腕上的翡翠镯子滑了下来:“是般般吧?我出国的时候,她还没出生。”
“叫人。”程秋塘淡声吩咐她。
程江雪说了句嬢嬢好,又介绍周覆,说这是我的男朋友。
“一表人才。”程秋琳笑着说,拉他们入座。
看得出,这桌饭的气氛有些压抑。
也许是久别重逢,连奶奶都不怎么爱说话,也不挑厨子的毛病了。
再一抬头,她哥坐在对面,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程江雪暗自后悔,不该来的。
但周覆倒自在,切鹅肝,喝红酒,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像比她知道的还多。
甚至还能跟程秋塘寒暄。
她听见爸爸问:“小周,你到了省里以后,下一步什么计划?”
“我后天就要回京去培训。”周覆简短地说,“三个月,职务等结束后,再做安排。”
“好,不错。”
程秋塘虽在学校,但身边同学不乏经历,他明白这个时候的一场培训,意义何等重大。
直到程秋琳喝了杯酒,叫了声大哥,大嫂以后,她才说:“这些年,辛苦你们照顾江阳了,我呢,回来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想把他带到身边,他毕竟是我的儿子。”
钟**布满干纹的嘴唇动了动。
程江雪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她看看她爸,又看看奶奶。
还是周覆给她扳回来:“扁桃体都露出来了,合上。”
“......你一点都不惊讶吗?”她小声问。
周覆摇头:“不惊讶,吃饭。”
钟**疼爱这个养女,最后也没说一句不是,只握着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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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的手。
程秋塘端着兄长的派头,教训道:“当年你和人分手,扔下江阳不管,我和你嫂子刚结婚,她也还是个小姑娘,替你学着照顾孩子,把人拉扯到这么大。现在你又跑回家,说要把儿子接走,从小你就只顾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这样!”
“算了。”
同为女人,江枝意倒有几分理解小姑子的难处和苦楚,不管是过去的,现在的。
她说:“听江阳的意见,他也不是件东西,随你们丢来丢去的。”
等了半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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