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彩霞家出来,乡路已经彻底地暗了,黑了。
家里只有她外婆在,坐在床边缝衣服,看上去脑子不大清醒,连外孙女回来,也只是抬了一下头,像看陌生人。
程江雪没多待,她连晚饭也还没吃,交代了几句就走。
彩霞家虽然不在山上,但要穿过一片茂林。
林间的夜暗得不寻常,那是种密不透风的漆黑,天地间所有的光,仿佛都被枝叶吸走。
风穿过层叠的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调子也变了质,不像是风,倒像是有人在幽幽地啜泣。
程江雪一步步走着,脚下的碎石不时被她仓促的步子带动,发出空洞的回响。
来的时候就着落日晚霞,看起来还几分诗情画意,到了晚上就画风突变了,诡异得都能拍恐怖片。
她下意识地摸手机,想打开灯来照明。
但掏遍了口袋,也寻不到它的影子。
她突然想起来,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就是没带手机的,又直接送彩霞回来了,连包也落在学校。
程江雪紧紧攥着衣角,她手心在冒汗,每根神经都绷得像拉紧的弦,身后仿佛跟着个无声无息的影子,连自己的心跳也敲在鼓膜上,响得吓人。
她咽了咽,慌张地快走了几步,眼看快出林子时,几道脚步声猛追了上来。
紧接着,程江雪的去路就被拦住了。
她想往后退,
背上又抵上了一样坚硬而锋利的东西。
“别走啊,程老师。后面传来一道胁迫,“我们大勇哥想和你聊聊。
“聊什么?程江雪整个人僵住了,“我不认识他,没什么好聊的。
白大勇迈着八字步走出来,一副老大的架势:“不认识我,总认识我老婆吧?我之前一直不懂,珍玉是个最没主见的人,家里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要她回来上班就回来上班,让嫁给谁就嫁给谁,怎么你一来就能劝得她离家出走,还要跟我退婚?
程江雪不敢动。
她生怕自己动一动,后面那把刀就要划破她的衣服和皮肤。
程江雪微抬下巴,和他对视:“你们之间的事,我不知道。
白大勇根本不怕她的警告,反而走近了两步:“你不知道?不是你怂恿她去江城吗?怎么,你在那里很吃得开啊?要不给我也介绍点事情做?
跟着他的两个人都笑起来。
一个转到了她身前,一把短刀在她脸上比划了两下,忽然恶狠狠地说:“你一个外来人,最好少管村子里面的事,也别想拐走我大嫂,否则你这张脸就保不住了,长这么好看,多可惜啊!
程江雪浑身的血霎时冷了,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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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能地要喊救命理智又劝说她不要冲动这个时候叫出来只会让他们伤害自己。
程江雪深深吐息只能发出一点不成调子的嘶气声。
还没等她说话凌乱的光束打过来有人喊起来:“是程老师!”
与此同时旁边的竹子后跃出更深的几道黑影。
几声闷响后像是沉重的沙袋被狠狠踹开带着骨头与硬物碰撞的脆硬。
白大勇他们被踢倒在地上一双手很快就被铐住惨叫起来。
脸上的凉意骤然撤离程江雪在惯性作用下往后跌了两步。
不知被谁扔掉那把闪着寒光的短刀子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几步开外的石头上。
她手扶在胸口上喘着大气背靠一棵老竹干震得竹叶纷纷落。
几个派出所的人都冲了上来。
却不是去逮白大勇他已经躺在地上动不了了都是死命拉住周覆的。
灯光尽头程江雪在喘息之余看见周覆挥着拳头仍要往他脸上招呼。
她更加被吓住从没见过这么混乱的场面。
也没有见过这么失态的周覆。
被**力扯过来时他还青着脸在咒骂:“你真是找死!”
刘所长赶紧说:“好了好了周委员程老师已经找到了赶紧送她回去休息她今天也受了惊吓做笔录的事明天再说人和刀我们一并带走这么恶劣的治安事件今晚有的好审了。”
周覆的手搭在腰上幅度很大地喘着气。
基本的道谢送行都没有周委员倒成了个最最无礼的来白水镇也没有过的事。
关系到程老师刘所长明白他心急
片刻后程江雪也快站不住了几乎要软倒。
周覆上前扶了她一把。
她抬起眼模糊的视线里只看见一道紧绷的下颌和那张余怒未消的脸。
“谢谢。”程江雪回过声带着颤音说了句。
带着人找了她半夜从村东的学校转到村西心里又急又气又担心周覆根本不想听这个。
但听见她细弱的声音周覆一时半会儿就算有火气也发不出。
他拨起她的下巴拿手电照了照:“没破皮应该不是很锋利的刀还有没有哪里难受或者摔着了?”
“只有害怕没别的。”程江雪听出他生气了轻声说好话“幸亏你来得及时。”
“是啊总之是手机不用带的学生家里不论远近你都要去的。自己的安危就不用管!”周覆越说越大声最后转了个身压抑不住地喊出来“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晚上最好不要出门你的学生在这里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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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你要更熟悉这里,用不着你去送她们。我说的话无论好歹,你就当耳旁风是不是!”
忽然砸下来这么一句,比竹林里的风还要冷,还要硬。
程江雪也冤屈,她自认没有做错什么,完全凭本心、真心,去尽一个老师的责任,至于吴珍玉,也是觉得同样作为女性,能帮一个就帮一个的善意。
她哪里做得不对了?
周覆的情绪很激动,手里的光因为他急促的呼吸而晃动,在她苍白惊惶的脸上扫过。
他盯着她,眼里是后怕、恐惧,还有种近乎凶狠的焦灼。
“我从来没有不听你的话。”程江雪开口便起了哭调,“我又不知道这个白大勇报复心这么重,也不知道他这么没王法!”
周覆喘了几下,暂时制住了脾气:“他就是个横惯了的,仗着家里有钱,什么都敢做,又看你是个女人,还是外地来的,你差点坏了他的事,他不找你找谁!我是不知道你把小吴拉走,是要悄悄给她安排去江城做事,否则我头一个拦着你。”
听他这么讲,程江雪的嗓子反倒更尖了:“是啊,你什么隐患都能想到,而我只会给你闯祸,你就是比我有本事。”
“不要说这些没用的。”周覆听得心揪到一起,声音软和下来,“好了,我不该怪你,你也考虑不来这么多,我就是太着急了,一来又碰见你被人围住,能不怕吗?”
他伸手要来拉她,被程江雪用力地挥开。
她望紧了他那双眼睛:“老实说,我今天事情很多,不愿来送彩霞,但看见小朋友哭得伤心,一副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样子,还是想要多陪她一会儿,哪怕只是走一段放学的路,多听她倾诉几句自身的难处,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就像我们谈恋爱的时候,我明知道你不会结婚,我们不会有结果,还是和你好好地走完那两年,一句都没和你吵过,争过,你又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时间仿佛静止了,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周覆脸上很凉,血色都褪尽了,只剩一张冷白而虚弱的面皮,勉强撑着底下突突直跳的神经。
此时此刻,他又想到分手前的对峙,想起她哭喊着对他说,我那么爱你。
这几年他反思了很多,忏悔了很多,也都一一讲给她听,而程江雪只是淡淡说,以后不要再提了。
他就知道,她心里还有没打开的结。
“你不知道,我告诉你是为什么。”程江雪的脸迎着光雾,下颌上挂了几滴泪珠,“因为哪怕道理想得很明白了,事实也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但我们仍然敌不过一个情字,仍然奈何不了自己的心。我就是一个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去做的人。我不是你,能给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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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算一笔账,进多少,出多少,分毫不差。我就是会冲动,就是会感情用事,可即便是这样,我也比你好。”
周覆的身形沉在暗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我没有丁点说你不好的意思。程江雪,你毫无疑问地,当然是这个世上最温柔,最出色,也最纯真的姑娘。在我们这样的人眼里,你简直好到不能再好。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干净了不少,短暂地去掉了那股污浊、腌臜气。”
“这句话在五年前,在你话剧演出结束,我第一次送花给你,站在老谢家门口的时候,我就想
说了,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爱上的我,但我是从那一刻被你吸引,开始慢慢爱你的,相处得越久就越爱。可我一直死脑筋地在装,装冷静,装理智,把你都给装走了我才悔悟。每次半夜睡不着,一想到这个,我就恨不得坐起来扇自己耳光。”
程江雪骂得对,他从小就被教育成了这副德行,哪怕路边有一个乞丐,怜悯心刚要探出头,心里的算盘就先响了,拿出去一百块,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尊重吗?爱戴吗?感激吗?他好像也不缺这些。
他习惯了分辨队伍,然后坚守在正确的阵营里当一个看客,一个明哲保身的看客。
程江雪不同,她身上浪漫化的特质,他只能向往和学习,永远不会真正拥有。
来到白水镇以后,在扶贫路上又验证了这一点。
他不敢说,他所做的一切全是大公无私,多少有仕途经济论在里面。可一次次看着村民们发自真心的笑脸,周覆也越做越卖力,对这项事业越来越上心,越来越不问个人的前程功绩。
尽管如此,这也不妨碍他拥有她,拥有这份美好本身,不叫她的初心褪色。
他说得又慢又缓,可程江雪并没有听进去多少。
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未完的审判里。
程江雪用手背抹下巴,她说:“就像我现在,你以为你一次次救我,跟我反省你过去的错,整天嘘寒问暖,说那么多动听的话哄我,我不矛盾吗?我时时刻刻都在挣扎!过去的体验告诉我,不该再和你扯上关系,更不该再继续爱你,但我能做得到吗?”
周覆被指控得动弹不得。
今晚他的脑子就没消停过,一直是乱的。
现在更乱了,像一间被抄捡过的屋子,所有的东西都被翻了出来,零散地扔了一地。
所有的嗡嗡声里,他就只听见一句继续爱你。
在找她的路上,那些预备好的安全教育,那些锐利严肃的言辞,那些翻腾不休的惊吓,在这一秒钟里都像退潮一样,“哗啦”一下,从他的身体里退得干干净净。
恭喜你可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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