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
山里的鸟啾啾地叫着,一缕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晃在桌面上。
程江雪先醒过来身下是两张拼起来的办公桌。
昨晚他们就这么睡的,连枕头都没有。
腰好酸
程江雪往下看上面压了一条沉重的胳膊。
她转头,才发现自己的背贴上了他胸口在周覆怀里蜷着。
他还没醒,呼吸匀而长,一丝一丝的热气正拂在她后颈窝里。
脑子里轰的一下像着了火。
程江雪回忆昨晚睡前,他们明明隔了几本书的距离,怎么就滚到一起了。
她想轻轻地挪开但周覆那只手压得好紧不动弹这副样子又有点离谱。
程江雪只能硬着头皮装睡大气都不敢出。
很快周覆也醒了,搭在她身上的手微微地僵了下匀称的呼吸也跟着紧了,乱了。
程江雪能感觉得到。
室内静得可怕,她心里一直默念,快起来啊你。
等了半天,程江雪以为他又睡着了时气得掉了个头。
结果正对上他半阖的眼两个人都一惊。
“一大早的,怎么是兴师问罪的表情?”周覆莫名笑了一下。
程江雪说:“当然你压着我了。”
周覆抬起手劝她先看清楚再说。
她撑着桌子坐起来:“我看什.......”
不用看了周覆还睡在边沿没动过位置是她越过了界限。
周覆也跟着坐起来他下了桌去看手机。
嘴里宽容地说着:“没关系我不介意。”
程江雪揉了揉头发小声说:“我并没有要讲对不起。”
“好了路已经通了。”周覆拔掉充电器放回办公桌的抽屉里“我们下山吧。”
程江雪还坐在桌上:“可我还没洗脸。”
“好我带你去外面洗。”周覆说。
水文站的水池更小毛巾也再没有多余的、新的了程江雪只能把水窝在掌心再往脸上扑。
但她发圈找不见了于是求
助周覆:“麻烦你帮我抓一下头发。”
“不麻烦。”
因此应急管理中心的人赶上来时就看见这么一幅情形。
周委员站在程老师旁边一只手握牢了大把头发另一只手拿着纸巾替她擦脸。
“左眼左眼。”程江雪皱着半边脸催促“周覆快点擦一下水。”
“在擦了你眼睛里也进去了吗?”
“好像是进去了。”
“我看看。”
周覆背对了他们这面但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是在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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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上来的于涛和李德兴对视一眼,这事儿指定有点说头。
“周委员。田主任耿直地叫了句,“昨晚没什么事吧?还有没有人受伤?
周覆转过头,才发现身后站了不少人。
他倒镇定:“没有,我和程老师都好,山下情况怎么样?
说话时,他还忙着手上的事,也没放下头发,继续擦着脸。
倒是程江雪吓到了,抢过纸巾自己去擦,自动退开两步。
李德兴倚老卖老地说了句:“程老师还害羞了。
“不会。程江雪把纸揉成一团,“脸上有水,不好见人。
周覆让她进去:“我们可以下山了,程老师,你去检查看看,别落下什么东西。
“嗯。
程江雪正需要个借口避开,闪身走了。
她一走,周覆就低声交代说:“老李,程老师脸皮薄,别开她玩笑。
“是,下次保证不开了。李德兴赔上一支烟,“您一晚上还好吧?
周覆接了,也没抽,夹在手指间,幅度很轻地摇头:“能好得了吗?
但看上去没半点不舒服的样子,反而神清气爽。
田主任夸他:“周委员还是年富力强,这样都没垮了精神。
“嗐,我也是逼上梁山,不说了。
一行人回了镇上,下车时,程江雪才想起来:“噢,我开了刘老师的车,还没还给他。
周覆点头,朝她伸伸手:“车钥匙给我,我让人开回来,你快去休息。
“好,谢谢。
程江雪上了楼,也顾不得四肢酸痛,忙赶到外面去洗澡。
狠狠搓了两遍头发和身体后,她再回到房间吹干,穿着干爽柔软的睡衣,蒙上被子,倒头睡了一觉。
可能受得惊吓太多,躺下后思绪也飘飘忽忽的,仿佛又回了水文站。
梦里周覆抱着她,在站里那张办公室旁柞,她为了配合他的身高,不得不踮起一点脚。
刚蒙蒙亮的天光里,她的脸鱼目一样发白,周覆温柔地低头紊着,一只手顺着水掰开她,沉默地烃岆进来。它一向簇大,程江雪有点适应不了,加上周覆茬得凶,侩擀也来得凶,涚淅沥沥硫了他一身。
很快她就被锣鼓声惊醒。
程江雪吓得睁开眼,还是在宿舍。
她去摸床头充电的手机,看群里的通知。
吴校长让有空的老师都到礼堂去,帮着镇里的同志一起发放救灾物资。
但程江雪还得先去趟医院。
她掀开被子下床,简单去外边洗漱了一下,换好衣服出门。
镇政府大楼前,人不知怎么就聚起来了,沸沸扬扬。
走进了一看,才知道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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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队领救援物品。
暴雨过后,洪水虽然也退了,但留下遍地的黄泥,和破碎的家当。
门前的水泥地也被冲断,裂开了蛛网状的纹路,缝隙里探出头的几丛野草上,也沾满了泥浆。
程江雪站在一旁看,起先大伙儿都规规矩矩地站着,渐渐就不成形了。
各人的汗液混在一起,衣裤上潮湿的霉味,还有孩子哭闹的声音,在溽热的空气里发酵。
镇上的工作人员穿着大红马甲,在人群里吃力地维持秩序,声音早就嘶哑了。
物资一样样递出去,矿泉水、方便面,还有卷着的席子,崭新的衣服。
周覆和黎**站在台阶上,严肃、小声地商量着什么,他不时点头。
他也换了衣服,浅蓝的短袖衬衫,一条黑色西裤,又站得高,日光下分外打眼。
吴佳怡累得不行了,把喇叭交给周覆:“周委员,你说两句吧,我劝不住了,一直喊不要挤,还是一个劲地挤。
“行,你去喝口水。
周覆从她手里接过来,高声道:“大伙儿都不要急,东西车上还多得很,会发到你们每一个人手里,排好队,不要摔了孩子,或者谁踏空一脚,不值当!这时候卫生院里也忙,就不添乱了啊我们。
他的话朴素又实在,像劝说自己家里任性的子侄。
程江雪打队伍旁过,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远处的稻田算是毁了,浑黄的积水始终退不掉,稻秆七倒八歪地插在水里,偶尔有一两只白鹭飞过,也不肯落脚,只在天上短暂地打了个转,又往更远处飞去了。
吴佳怡端着水杯,看着放松下来的人群,那几个叫得最凶的也没动静了,她笑说:“还得周委员来啊。
周覆看了一眼队伍尽头,又把喇叭放下。
不知看见了什么,他从人流中插过去,慢慢地走向了最外围。
一个老妇人,瘦黑的手臂上挎着空竹篮,颤巍巍地挤在人群边缘,又怕自己被撞到,小心地隔开了两米。
她眼神是空洞的,连在哪儿排队都分不清。
周覆扶住了她的胳膊:“来,婆婆,您跟我来。
他又扫了一眼人群,另把几个年纪大的也一块带了过去,领着他们缓慢地穿过排队的缝隙。
周覆走到铺着红布的桌前:“你们俩,先安排这几位老人家。
“哎,好的。
程江雪走到卫生院,她先去了张垣办公室。
“张大夫。她敲了敲门,“我能进来吗?
“进吧。张垣起身,“是来看王英梅的吧?我带你去。
程江雪说先不急:“把住院单给我,我来交一下费用。
张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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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了下手:“不用了,老周已经交过了,你一会儿也别说漏嘴,他让我跟母女俩说,是慈善基金会的钱。
“那好吧。程江雪低了低头,“回头我谢谢他。
“你是得好好谢他。张垣带着她去病房,“虎牙陂也不是他负责的转移区域,他是为你去的吧?
程江雪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没说话。
“程老师。白生南看见她来,赶紧站起来。
小女孩跑到门边,目光焦急地从上到下打量她一遍:“张大夫说,你比我们晚一点下来,被拦在山上了,有没有受伤?
“没有。程江雪牵过她的手,“你怎么样?一直在这里照顾妈妈,累不累?
病床上抱着孩子的王英梅听见声音,也直起腰坐好。
她伸长了脖子说:“南南,给老师鞠个躬,快点。
“不用,千万不要。程江雪忙扶住了白生南,拉着她走到病床前,“大家平安就好了。
王英梅感激地点头:“不是老师来,我哪有这么快被送来医院,我和孩子的命都是你给的。
“别这样说。程江雪摸了摸白生南的头,“下山时,我看了一眼你们家,已经被大水冲倒了,等出院了住去哪里?
白生南摇头:“不知道。
“先住医院后面的宿舍吧。张垣从走廊里迈过来,老练地说,“现在还空了两间,你们可以先住过来,等你坐完月子,就留在这里打扫卫生,我去打申请,工资按清洁人员的算,你看这样可以吗?
王英梅和白生南互看了一下,眼中大喜过望。
“可以,可以的。王英梅连连点头,“张医生,我会很勤快的,谢谢。
程江雪也看着他笑:“张医生真是活菩萨,安排得妥妥当当。
张垣去检查滴管,低头时,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我不领这个功,我是照你家老周的意思办的,房租他都付了。
“不是我家的。
等他走了,程江雪才回过神,想起来反驳。
她在病房里坐了会儿,临走前拿出个红包,悄悄塞在婴儿的襁褓里。
等白生南发现时,追她到门外,程江雪已经走远了。
她匆匆赶回了学校,和李峥他们一起穿上红马甲,给安置在礼堂的群众发东西。
“你昨晚还好吧?李峥问,“打你电话没接,我们都很担心。
程江雪说:“还好,手机没电了,我们躲在水文站,那里只有安卓插头。
连给妈妈打电话报平安,她都是借用周覆的手机。
“你和周委员一起吗?旁边吴珍玉也问了声,“他也好像也在那儿。
吴校长真能发扬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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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侄女也拉过来当义工。
一来就忙上了,程江雪没看见她也在,礼貌地笑了下:“对。
她只说了一个字,轻飘飘的,羽毛一样落在吴珍玉心上,但茸里藏了针,刺得她有点疼。
吴珍玉也勉强地笑:“那肯定不会有事,周委员那么稳妥。
程江雪不觉得这种话有什么应答的必要。
她没作声,继续把箱子拆开,一瓶一瓶地往外拿水。
“我家也被水淹了,你拿给我一瓶!面前这个男人很凶,声音粗犷,上来就敲桌子。
程江雪闻声侧头,也不是冲她,直接朝珍玉去了。
旁边的老师也看向他们,小声议论起来。
“怎么来了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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