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程江雪总想不起毕业那年的初夏。
大概她心里不痛快,觉得天也浸在闷热的青灰色里。
剑桥的拒信收到几天了,她看过开头就关上电脑,不想再读了。
反正也是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雨点淅沥沥地跌下来,玻璃外水痕交错。
出结果的头两天,周覆临去出差前,还提早打了预防针,让她冷静看待结果,录取了要沉住气,没申上也别太灰心,将来机会还有很多。
他是看得开的,什么都可以不放在心上。
但程江雪做不到,她的想法总是很轻盈,肥皂沫一样五光十色,不切实际地漂浮着,但也单薄脆弱,承受不住些微的打击,一吹就要破。
不要说其他人,她也讨厌自己这样。
做人都像周覆多好,这个社会就没那么多不安定因素了。
世界在雨中割裂成模糊的线条,街口的玉兰被打得蔫头耷脑,一朵一朵地掉。
读唐宋文学时,班上同学大多喜欢苏轼,喜欢刘禹锡,因为他们旷达、坦荡,文风**恣肆,居陋室而不改其志。
但豁达洒脱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
所以面对挫折时,谁都希望自己能够成为苏轼,成为刘禹锡,写一蓑烟雨任平生,写我言秋日胜春朝。
但事实是,我们谁都成为不了。
天下多的是懂许多道理,却依然困顿于痛苦的人。
快到中午,顾季桐把车停好,提着购物袋,边往电梯旁走,边对郭振强说:“上去了你知道怎么说吧?她心情不好,我们要让她多笑,多想点开心的事,今天你不忙吧,我们一天就陪着她。”
“不忙,我可以待很久。”
郭振强也提了不少东西,笔直站着。
顾季桐不得不靠边,抬头看他:“你好高啊,以前怎么没觉得呢。”
“还好,也不算高。”郭振强说。
顾季桐发现他真是戆:“哦哟,我是说你占了我的位置,挤到我了,过去点。”
“哦。”
走到门口,顾季桐又交代了句:“别说申校的事。”
“想说也说不了,我不懂。”
“那就好。”
开门后,顾季桐把东西都扔地毯上。
“小雪。”她若无其事地喊,“帮我看看这几件衣服。”
程江雪叹口气,转身走过去:“又买衣服,柜子里都塞不下了,还有一个月,我们就都毕业了,你准备留给谁啊。”
她悄悄揩了下眼尾,换了副温柔微怒的笑。
朋友之间也要讲分寸,不好总把负面情绪塞给人家。
“我得先去看我爸妈。”顾季桐坐下,说着自己的安排,“估计就在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家里读研了。
“你回美国,我回江城,各找各的妈,蛮好。程江雪有气无力地扯出条裙子,蓦地眼前一亮,“天,这怎么买到的?不是断货了吗?
顾季桐把腰带也给她:“当然有办法了,去试试。
“行。
她刚走,顾季桐的手机就震了。
“喂?顾季桐看见是周覆,捂着嘴,“我已经到这儿了。
周覆刚结束工作,他们一行人在杭城落地,没休息多久,巡查组长就组织开会,布置了这次的重点任务。
谈话室的白墙吸音效果太好,每个人的呼吸都听得分明。
周覆刚去单位一年,还是个新同志,新面孔,被临时抽调进组。
只是例行谈话,也不好太生硬,句句都带请——“请您再回忆一下招标会当天的情形,“请您详细描述配偶子女的从业情况。
但依然不轻松,声音里仍有少年人的紧绷。
出门时,分管领导在他肩上按了下:“小伙子挺沉稳的,不错。
哪有不错,心烦得要命。
既想早点结束出差,回去看看程江雪,好好地劝她一下,还得托人去剑桥校方问原因,找出她面试时的表现评估。
否则,毫无针对性的话,是起不到安慰作用的,也没有参考价值。
“她人怎么样?
顾季桐望了眼卧室方向:“还好,去试你买的裙子了,你忙完了吗?
试裙子好,有心思打扮,就没空钻牛角尖。
周覆说:“刚忙完一会儿,你多陪陪她,让她吃点东西。
卧室那两扇法式折门打开时,顾季桐还抓着手机。
她说:“我知道。小雪出来了,你要和她说话吗?
“讲两句。
程江雪换好了,她优雅转了一个圈,手扶着门框:“怎么样?
“好美。比顾季桐更先出声的是郭振强。
他刚把餐盒一一摆好,抬起头就看见门开了,走出个浓发乌目的姑娘。
顾季桐笑:“还用问我啊,看****的反应就知道了。
****?
周覆听得心念一动。
这顾季桐收他那么多好处,结果还带个男同学过去?
她噔噔走上前,把手机塞给程江雪:“老周,找你的。
“噢。
程江雪拿到耳边,喂了一下,“周覆。
她的调子很愉快,愉快得出乎他预料。
这不对劲,反而让他觉得担心。
周覆忽然觉得脖间很勒,衬衫好紧。
他信手扯松了一粒扣子:“昨晚睡得好吗?
“一般,中途醒了一次。程江雪说。
周覆柔声说:“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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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你总不回来我睡不好。”
这句委屈的抱怨威力好大。
周覆紧张地吞咽一下
他声音沙哑地说:“对不起我很快就回去好不好?”
“开玩笑的你别耽误工作。”程江雪说。
窗外的雨缓下来已经有了要停的征兆。
她抬头看了看忽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周覆讲话越来越中听。
换做更早的时候他肯定要说上一通狗屁道理什么你是独立的个体要学会自己排解情绪。
但他现在开始道歉讲对不起。
周覆说:“没事耽误不了。你吃饭了吗?”
“现在准备吃了。”
“好那我不打搅你了。”
“再见。”
程江雪把手机还回去他们三个一起吃中饭。
餐后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打牌聊初中时的人和事。
说到会心处顾季桐和程江雪形象全无地笑成一团。
傍晚时他们告辞顾季桐说要送郭振强回学校先走了。
程江雪累得直打哈欠她也没换地方歪在沙发上休息。
天慢慢黑透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黄昏中楼底大面积的雨林区混成一片墨绿的烟。
周覆打开门时客厅里一盏灯也没亮。
只有落地窗映着别人家的一点微光
昏黄地烫在上面。
程江雪躺在沙发上一条绒绒的毯子大半都滑落下来堆在腰际。
半明半昧的光把她清瘦的身形照出一股伶仃的、不设防的可怜。
可怜。
他居然想到这种词。
一个听上去就知道自己没救了的词。
周覆换了鞋放轻了步子走过去。
程江雪还没睡着她半阖着眼听见声响又目睹一道灰黑的影子过来凑近了才看清是他。
她没起身周覆已经坐下来。
冰冷的指腹拂上她的眉眼还沾着室外的水汽。
“你怎么回来了?工作就结束了?”程江雪握住他的手不敢置信地问。
周覆失笑地摇头:“哪有那么快明天周六可以休息一天我跟王伯伯报备过了明天下午就要走。”
这么折腾就为了待一个晚上。
程江雪怪他:“你在干嘛飞来飞去很好玩吗?”
周覆把风衣脱下里头只穿一件新换的白衬衫。
“我不放心你。”他解开袖口往上折了两折俯下身体“也很想你。”
程江雪的心重重跳了下。
她抬起手两只细长的手臂在他颈上交叠在暗影里找他的唇。
他的下巴也是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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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细小的胡茬蹭着她,舌头是湿的,热的。
身下的沙发在他压上来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漫长又安静的一个吻过后,周覆躺在了她身边。
“你怎么跟王伯伯说?”程江雪的手在他背上游走。
周覆说:“实话实说,我说女朋友心情不好,我必须回去一趟。”
程江雪哼了声:“他听了肯定说我娇气,好难伺候。”
“没关系。以后见面的日子很多,他会知道你是什么人。”
程江雪问了声:“以后?”
“嗯,不是不去国外了吗?”周覆的手指拨开她的头发,吻着她的脸说,“等我出完差回来,我跟你聊聊以后。”
程江雪无声动了动唇角,轻揭过去:“好,你忙完再说。”
她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以后,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以后。
刚恋爱的那半年,她倒是想了很多,后来渐渐不想了。
周覆轻轻地拍着她,开口道:“不要太难过了,其实剑桥一直都是这样,面邀给得很慷慨,三个申请的人里,一点五个都能收到面试通知。在面试前,剑桥也不会对你整个的材料打分,只要达到了基本要求,就有机会见到面试官。但淘汰率最高的往往是这个环节。”
“嗯。”程江雪从他胸前抬起头,“你也知道。”
“知道什么?”
“进了面试被拒,比没收到面试邀请还难过,准备了那么久呢。”
这么点小关窍还用说,他一早就猜到了。
如果面试都没进,也就没什么好遗憾。
周覆点头:“我也问过了,不是偏心你才这么说,今年竞争的确比往年激烈,招生名额少了很多。”
“你还特意去问了?”程江雪缓慢地眨了下眼。
周覆说:“问了,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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