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秋相争时,天气是很有些意思的。
暑热天的威力已然退却,每天只在正午虚张声势地热一阵,一到了午后就显出疲态。
等到了傍晚,夜风吹在身上竟有了几分凉。
去酒店的路上,程江雪才温吞地问:“你父母也来这边了?”
“对,老头儿比我还要早调过来。”周覆说。
程江雪哦了一句,没再问了。
周覆惫懒地笑:“就关心到这里了?也不问候一句。他有时倒是提起你。”
有什么好问,他爸爸身边,保健医生,生活秘书好几个,听差时能站满院子,他的身体状况能差吗?
程江雪说:“周
伯伯都问我什么?”
程江雪的舅舅江枝和,曾在周其纲,也就是周覆的父亲手下当了十来年秘书,三十五岁上头才调回江城。
得知儿子正和程江雪恋爱时,周其纲望着地下灰蒙的月色,静了好长一会儿,才平淡而恍惚地说:“喔,是枝......枝和的外甥女,难怪长得有几分像他。”
年岁久远了,前来汇报的秘书屏神听着,不知道他在那几秒钟的停顿里,想起的究竟是哪个名字。
但印象里,程小姐和她那位秘书长舅舅,似乎并不相像。
周覆回她说:“他问你研究生毕业没有。”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自己不会算?”
“......真够会说话的。”程江雪斜了斜眼睛。
周覆侧首笑了下:“我这么回算好的了,他不就憋着看我的笑话。”
程江雪:“他笑你什么?”
“笑我被你给抛弃了。”
程江雪眉梢微挑,她觉得奇怪:“这是笑话吗?”
周覆:“这在老周家是,连个人也留不住。”
“......有什么好笑的,你也根本不想留。”程江雪低下头,轻声嘀咕。
进了市区后,周覆就开了车窗通风。
街道嘈杂,来往的车辆如流水,他没有听清这一句。
周覆又问了一遍:“刚说什么了?”
“没什么,安珀就在前面。”
“好,我开到门口去。”
这家酒店服务周到,大堂外站着穿制服的服务生,负责给每位客人开门。
程江雪下了车,说了声谢谢。
周覆也解开安全带下来,从后备箱里拿了包给她,不停地叮咛:“自己小心点儿,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别逛到太晚,打车的时候注意,算了你也别打车了,一会儿我叫司......怎么了?”
他说到后来,程江雪都不耐烦地抱起手,蹙眉看他。
程江雪感到荒谬地摇头:“周覆,你以前可没这么啰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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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服务生都笑:“您男朋友这是太关心您了。”
“他才不是。”程江雪从包里拿出墨镜带上转个身走了。
对她男朋友另有其人。
周覆站在车边缓慢地沉了口气。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不见才开车走了。
周覆把车开回家停在了院子里。
天色暗了云一团团地堆在天边漏下些还没消散的日光有气无力地照在红墙上。
他刚出车门就有又一辆车跟了进来。
方素缃像是刚去参加了慈善公益活动她盘着发一身廓形剪裁的白色西装套裙十分简约低调。
垂眼时眼尾扫出两三笔细密的纹路像宣纸上不小心晕开的痕迹。
这几年妈妈也老了脸上秀美的轮廓还在能看出当年的风致只是皮肉稍脱了骨相已有了和年纪相当的慈霭往人群里一站少有人不觉得她端庄亲和。
年轻时便有人议论讲周太太的**风采比周其纲还要突出。
“妈。”周覆提着东西上前叫了一声。
方素缃抬头看到儿子她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回来啦。”
一个多月不见她的目光从头到脚地扫过周覆自然也没有错过他缠着绷带的手。
但司机还在院里方素缃也没有问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柔声说跟妈妈进去。
在玄关处换好了鞋周覆把东西都交给阿姨趿着拖鞋往里走。
“现在跟妈妈说说吧。”方素缃坐下来喝了一口茶问。
周覆坐到了那把玫瑰圈椅上腿懒散地架着。
平时回来方素缃都少不得过问他工作和生活像每季度都必须写的思想汇报。
刚到白水镇的时候正碰上换届选举周覆忙得连吃饭的功夫都没有难得抽个空回家拿换洗衣服还要在方女士这里听训话。
现在他这个样子
说老实话他很不愿回这个地方如果不是要送程江雪。
周覆往后仰了仰眼睛瞟着天花板:“说什么?”
“当然是你的手。”方素缃说“怎么那么不注意?”
周覆无所谓地说:“上山的时候划的乡下也不比省城哪儿都干净整洁。”
方素缃点点头:“还是要当心身体爸妈最记挂的就是你手上要换药吧?九点钟李医生会来给你爸量血压顺便让他看看。”
“好谢谢妈。”周覆说。
方素缃三句话不离工作:“和小黎搭班子还顺畅吗?”
“还不错他是个厚道人也有担当。”周覆低声回了句“就是有时候脾气直了点。”
方素缃点头又笑说:“脾气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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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什么坏事,明天你在家的话,妈妈介绍个女孩子给你......”
没等她说完,周覆就扭头看了眼餐厅:“黄阿姨,饭好了吗?”
“好了!”黄阿姨高声回答,“我马上就端出来,可以开饭了。”
方素缃的表情僵在脸上,忍了忍,还是没发作。
哪怕是在佣人面前,她也要维持贤良的形象,不肯轻易失了身份。
看儿子这个样子,方素缃就知道他还生着三年前的气。
人虽然到了他们身边,也不在单位好好待着,一心下去扶贫。
他主动要求建设乡村,这么讲个人奉献,一贯爱发扬风格的方女士也被他狠将了一军,唱不出一句反调。
她也知道,打从那个小姑娘回了江城,他们的母子关系是难缓和了。
现在更变本加厉,眼看他一年比一年大,结婚两个字反而成了死穴,提都不能提。
“吃饭吧,妈,您都累了一天了。”周覆起身,温和地相请。
仿佛刚才打断人说话的不是他。
头顶的水晶灯散着柔和的光,把方素缃的脸照得青白交错,上面杂糅了太多种复杂的情绪,伤心,失望,不可置信。
这就是她亲手培养出来的儿子,气度出众,待人接物都无懈可击的好儿子,青出于蓝哪,把外面那一套都搬到家里,用到他妈身上了。
方素缃想要叫他的名字,口型是做出来了,可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发颤的,无计可施的——“好。”
“我回来的正巧,赶上了晚饭。”周其纲从门口进来,边脱鞋边说。
秘书紧跟其后,把包放在了矮凳上:“那我就回去了,您好好休息。”
周其纲略一颔首:“周一早点来接我。”
“好的。”
他脱下外套,一边卷着袖子一边往餐厅走。
周覆已经坐下了,扎着绷带的左手就搭在扶手上没动,右手刚拿起筷子。
周其纲站到了儿子身后:“小周委员,这怎么还负伤了?”
“秋天手太干了,出点血痛快。”周覆夹起一块螺片,放进嘴里。
周其纲冷哼了声,扶住桌沿坐下:“天天就知道图痛快,吃饭,吃完陪爸爸去走走。”
周覆点头:“好。”
方素缃给丈夫盛了碗汤,递给他说:“我以为你今天要忙到很晚,不是老汪来了吗?”
“他另有安排,明天再招待他。”周其纲说。
方素缃考虑了一下:“我看也别出去了,最近......还是避一避吧,就在家里吃顿便饭。”
周其纲也赞同:“我也是这么想,咱们两家是世交,请他到家里来,显得亲近。”
“好,那我一会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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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菜单。方素缃张罗着,边接过黄阿姨端上的炸黄鱼,放得离周覆更近,“老汪和兴芳都爱喝红酒,我提前挑一下。
周其纲满意地点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没事。方素缃和他交谈着,目光及时地,含笑落在他脸上。
但在她低下头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又唰地一下灭了。
周覆在一旁看着,默不作声。
眼前这对再和睦不过,
事事商讨融洽的男女,就是他貌合神离的父母。
他亲眼看着他们从年轻时大打出手,用最恶毒、最尖刻的话互相诅咒,到了中年厌恶到不肯看对方一眼,老了却依旧在彼此的身边忍气吞声,固定地在人前充当一对模范夫妻。
几十年过去,这竟然成了他们最熟练的相处模式,表演出的恩爱和谐渗进了骨子里,几乎骗过所有人。
就不知道骗不骗得了自己。
有时候周覆想,他对婚姻的排斥和抗拒,不说完全拜这二位所赐,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结婚要都跟他父母一样,回家了也脱不下戏服,还得换上扮相继续唱一出举案齐眉,真不如无拘无束一辈子。
方素缃喝着汤,再三权衡过后,还是出声道:“儿子,明天荟如也会跟她爸妈一起过来,妈妈怕着事情太多,招待不周,你替我照应一下她好吗?
“我明天还有事。周覆直截了当地说,“吃了早饭就要出发,照应不了。
周其纲知道他的心思:“那就算了,荟如也不是外人,咱们看着长大的,不用额外照顾。
“也对。方素缃低下头,没再坚持。
刚吃完饭,黄阿姨就跟他说:“小周,你的衣服都收拾好了,放在门口,明天回镇里记得带上。
“哎,谢谢阿姨。
“没事的。
黄阿姨是家里的老人了,方素缃锻炼出个心腹来不容易,从京城到西南,在周家工作的人员一再精简,日常的就留了她一个。
周其纲坐了会儿,便带上儿子出了门,沿着院内的林荫道走。
“我听说,你们镇里的光伏项目快落成了,计划书是你写的?周其纲走了几步,抬眼问他。
周覆跟他并排走着,他人高,不时就要拂开挡住视线的绿枝。
这个项目是他申请了很久的,因此对答如流:“是,白水镇是广黔县最偏的一个乡镇,虽说离省城不远,但因为地理劣势,交通不便,经济发展总也不上去,光靠养几条鱼远远不够。那天省发改委的同志和我去考察,发现水库周边几百亩滩涂都闲置在那里,当时我们就商量,是不是可以采用渔光互补的模式,上层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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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电基地,下层搞水产养殖。
归鸟的啼叫声里,周其纲微侧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儿子脸上,像是要透过这张成熟稳重的面孔,找出几分过去少年恣意的影子。
“想法是好的。他斟酌着用词,“但爸爸还是想提醒你,白水镇的穷啊,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各村有各村的苦法儿,可以说已经症入膏肓,谁来当这个大夫,都想一刀切了病灶,彻底根除,但根本办不到嘛。
周覆也清楚情况,他说:“我知道,所以说产业扶贫急不得,边做边调整,不能冲动,也不宜墨守成规。
周其纲眼底隐隐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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