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结束后,不少人陆陆续续离开连顾季桐都告辞了。
但他们这群人自小一起长大情分不同,周覆走不脱。
程江雪已经很累了但还是陪他去了东厢的茶室。
到了小局上,各人也更放松斜倚在椅上,谈话声低而稳。
程江雪置身事外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旁,撑着头,专注听着竹叶间的风声。
服务生悄没声地进来倒茶又退出去鞋底没有半点声响。
她的指尖摩挲着杯沿,看了一眼表,再抬头去瞄周覆的神情。
他在和付裕安说话兴致正浓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程江雪只好拉了拉他的袖子。
周覆借端茶的间隙俯身过来问:“怎么了?”
“今天有点累。”程江雪说“我想先回去休息。”
周覆的手腕一顿:“好,我让司机过来你稍等五分钟。”
看来他不打算和她一块儿。
程江雪垂下眼:“嗯。”
这已经是很妥善的安排,周覆没有强硬地要求她留下,当然,他也说不出这种话,既然她累了而他还有很要紧的话要谈让司机送最恰当,也最放心。
她的教养和礼貌就这样不断地规劝她。
但程江雪还是有点难言的失落。
她还以为周覆会站起来和她一起走呢。
程江雪转过头榴花窗里透着暖黄的光照出半幅青灰的夜。
面前的明前龙井已经是第二泡颜色淡了些茶汤里浮着两三片舒展开的叶子清味仍在一丝丝地往鼻孔里钻。
程江雪捧着茶杯杯壁熨帖着她的手心她却觉得那一点热乎劲儿怎么也透不进来。
忽然门帘一响一阵热热的香风卷了进来。
“噢你们在这里喝体己茶。”穿杏色短裙的女孩子走进来左右看了一圈之后靠在了周覆那把椅子的扶手上。
周覆偏过头
“我不!”她叫起来。
汪荟如的嗓音很尖声音又脆又亮像摔碎了一个玻璃盏听得程江雪难受。
周覆叫不动他往后喊了个服务生:“你来把她扶过去。”
“嘁靠一下你就会怎么样。”汪荟如不情不愿地走了。
程江雪打量她大概是个活泼艳丽的女孩子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嘴唇涂得猩红像刚吃了一盘生牛肉。
周覆看她脸色不好拉过她的手包在掌心里说:“这是汪荟如上次差点撞上你的兔崽子就是她弟弟。”
程江雪微笑点头:“汪小姐你好。”
汪荟如喝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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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看着周覆贴在她耳边说话的温柔样子,那口冷茶一路涩到心里去。
她大力丢下杯子,“叮”的一声。
在座的都看出她情绪不对了。
还是付裕安咳了声:“跟你打招呼呢,这是在外面,你别疯疯怔怔的,人家看了笑话。”
郑云州先笑上了:“没事儿,都看了这么多年了,不差一两回的。”
汪荟如脸色更不好了,勉强道:“你是谁啊?怎么从来没见过。”
“别明知故问,手都拉上了,当然是你周覆哥的相好,我真搞不懂,你的大脑要到几岁才能发育完全。”郑云州说。
周覆也伸手指了下她:“说话客气点儿,要么就闭上嘴,这是我女朋友。”
汪荟如瞪他一眼:“我就去香港住了几天,你都谈起恋爱来了?”
“你这是什么口气!我的事还要跟你汇报啊?”周覆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开骂了。
程江雪拿上包,也不想再坐下去,她说:“我先走了。”
周覆嗳了一声:“再等几分钟,司机快到了。”
“不用了,我自己搭地铁回去,很方便的。”
说完,程江雪冲他笑了下。
大概笑得不好,脸上像戴了石膏面具,又冷又硬。
她站起来,朝一屋子的人点了头,轻盈地跨过了门槛。
天边的月隐没在云层,院子里的路灯却更亮了,照得那些花木都失了真。
程江雪走得很快,不知道是在矛盾什么。
她想要周覆追上来,好大声质问他;又怕周覆追上来,会大声质问他。
出了胡同就有公交站,程江雪到站牌下去等。
晚上气温低,夜风从胡同里刮出来,钻进她的袖管里,凉飕飕的。
站台上零星两三个人,背后的广告牌亮着惨白的光,照得程江雪脸色发青。
她今天穿了裙子,冷得跺了跺脚,粗鞋跟敲在**石地上,笃笃地响,在空荡的街上回荡。
远远传来车子的声音,两道灯光从胡同口驶过来,徐徐在站台前停下。
车窗降下来,露出周覆那张俊朗的脸。
他陷在黑暗的车厢内,看不真切。
“般般,上车吧。”周覆说,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程江雪别过头,马路对面有一棵槐树,叶子被风吹得直抖。
“公交马上就来了,不用。”她语气生硬。
周覆不催促,就那么看着她,车子也没有熄火,静静地摆在路边。
她躲不开他绵柔的目光,即便转过头。
后面有阿姨说:“小姑娘,你就上去吧,你男朋友停在这里,我们都不好上车了。”
程江雪不想被人指责,沿着马路边走开了。
周覆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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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气,开着车跟上去。
他开得很慢,车灯一直照在她前头。
那个时候她还小,也没有多少坚定的心志,被追了一小段之后,在这段角逐里主动投降。
程江雪停下来,站在路边。
周覆也踩了刹车,打开车门锁。
她坐上去,但还是一副赌气样。
周覆端详着她,上了车也不肯看他,别着脸,露只耳朵给他看。
她耳朵很白净,连着脖子都有一股脆生生的玉质感。
“怎么了?今天茶不好喝,是不是?周覆拉过她的手问。
程江雪低头,还是没舍得把手抽出来。
她小声说:“不是。
周覆哦了声,又问:“那就是嫌司机来得太慢。
“哪有啊,又没到五分钟。
周覆点头:“是,不到五分钟,汪荟如就把你给得罪了,她惹人嫌的本事与日俱增。
程江雪更气了,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你全都知道,还问这么多。
“怕你闷坏了,逗你多说两句话。周覆笑了下。
她瞪人的时候,眼睛一下睁得很大,不凶,反而可爱。
周覆把她的手拿到唇边,亲了亲:“汪荟如是个口无遮拦的人,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她喜欢你。程江雪问都没问,像通知他这件事。
她觉得没有问的必要,周覆这么善识人心,不可能看不出。
况且汪荟如的性子是那么的粗浅、单薄。
周覆也没否认:“跟在我们后面长大的,你说喜欢吧可能谈不上,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情感很容易发生混淆。
“我也是这个年纪。
程江雪强调了一遍,她确信,她能看懂汪荟如的心思。
因为她也是一样,满屋子的青年里,只看得见一个人。
人扎堆在一起,是很容易嗅到同类的气味的。
周覆失笑:“你和她太不同了,你伶俐,知书达理,会顾全大局。她心智还不健全,没看大家伙儿都拿她当孩子看吗?你也让让她。
程江雪哼了声:“少来了。你拿她当孩子看,她拿你当所有物,当男朋友看。
“她怎么想我搞不清。周覆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女朋友就你一个。
程江雪撅着唇问:“就我一个,之前也没有吗?
周覆摇头:“从来就没有过。
她头顶的阴霾又因为这句话散开,雷没打,雨也没下。
刚才的那点不快在她心里打了个转,又被新的欢喜冲走。
程江雪看了眼路:“我回学校,你带我去哪儿?
周覆也很奇怪:“我以为你想跟我回去,要不我掉个头?
“不用了。程江雪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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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在包上,“反正寝室里也没人。”
周覆正儿八经地说:“对,在你搬家之前,先屈尊降贵,去我那儿睡一晚。”
程江雪没有说话。
她侧过头,长久地看着他。
车窗外的流光偶尔掠过,在周覆的脸上倏忽明灭。
她知道了,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情总是起起落落的了。
因为周覆总是这样,一会儿千方百计地、高高地捧起她,转眼间,骨子里那份理智和冷静就游离出来。
自古如此,多少帝王都只能听好话,信谗言,何况程江雪。
人被捧惯了,就忍受不了一丁点的怠慢。
但周覆身上那层挥之不去的阶级感,不会叫他一直捧着谁的。
程江雪又转过头,微动了动唇。
她现在好像是疯了,怎么他随便说一两句话,也能品出大是大非来。
程江雪往后一靠:“我可当不起你的屈尊降贵,留着说给别人听吧你。”
“说给谁听啊?”周覆问。
程江雪说:“谁喜欢缠着你,过问你的事,就说给谁听啊。”
周覆笑着摇摇头:“这醋吃起来没完了呢,你等我下了车的。”
“我说错了吗?”程江雪又细细回味上了,“总之你对汪荟如不一样,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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