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天上人间,京城最大的酒楼,往来此间者既有布衣百姓,也有腰缠万贯的盐商巨贾,更有蟒袍玉带的达官显贵。
酒楼里歌姬绝色,明眸皓齿,身段窈窕,技艺超群,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即便深夜,天上人间依旧灯火通明,如梦似幻。
日日如此,夜夜笙歌。
兰明赫是酒楼的老板,长得极美,性格火辣,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无人能比。
平日里卯时便起,接待客人,清点货物,把酒楼料理得井井有条。
但今日,已日上三竿犹不见兰明赫的身影,歌姬崔容来到兰明赫的卧房门口,正欲敲门,兰明赫便推门而出,一边整理衣裳一边说:“昨夜睡得迟,起晚了……从古赏河送的酒说是今日到,可到了?”
“早到了,就等您去品尝了。听说阴雀山的官道已然畅通,如今送货的伙计脚程都快了许多。”崔容跟在兰明赫身后道。
兰明赫从嘴里轻哼一声,转眼间已经到了酒楼的后院。送酒的伙计正倒好了酒在院里等她。
崔容继续说:“兰姐,昨夜卫砚雪没回来,今早也找不见人。”
兰明赫思忖片刻便说:“我记得昨夜新科状元点名要听她的曲子……想是……”说到这儿,兰明赫叹了口气,“在三楼最左边的雅间,你去找找。”
她曾向外声明天上人间的歌姬不陪客人过夜,但若酒楼中有人执意托身于客人,她也没办法阻止。
崔容听了她的话,急急地往三楼去。
兰明赫则笑着尝了口古赏河来的酒,和送酒的伙子寒暄。
“我这里酒类繁多,但京城女子最喜你们古赏河的果子酒,如今官道畅通,以后还得辛苦你们受累了。”兰明赫道。
伙计咧嘴傻呵呵地笑:“兰老板这是说的什么话,能为您的天上人间供货,那是我们的荣幸。”
兰明赫谦虚道:“哪里哪里……”
随后她与送酒的签了单子,送走了人,转身往回走。
“啊——”
崔容尖锐的叫声穿过楼层,准确无误地落入兰明赫的耳朵。
她急忙朝三楼跑去,生怕是崔容和卫砚雪因陪客的事情吵了起来,崔容一向和卫砚雪交好,素来不许卫砚雪为了钱财而陪客。
她们打起来事小,过几天就好了,若是打伤了新科状元那可就事大了。
这群女孩子早就被她惯得无法无天,怒极打客人的事情也不在少数。
兰明赫脑子转得飞快,已经做好了擦屁股的准备。
刚一踏上三楼,兰明赫就看见崔容连滚带爬地朝她跑来,脸上惊恐万分,惨无血色。
“怎么了?”
崔容颤抖地从喉咙里发出声音:“新科状元……死了……”
兰明赫脑子轰得一声炸了。
这屁股,她怕是擦不干净了……
司阳到的时候看见兰明赫正趴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瞧。
他身后跟着十来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玄机阁内卫,齐刷刷地站了两排,其中一个内卫随他上楼。
早上几乎没什么客人,酒楼的店小二已经把“休息”的牌子挂在了门口。
有人注意到了司阳及其下属的到来,连声喊:“玄机阁的司大人来了!”
司阳并不与兰明赫这个老板寒暄,直接抬脚进了雅间。
眼前之景令他震惊。
新科状元李文章光着上半身,悬空跪在床榻前,床前布满了丝线从他身体穿过,将他牢牢固定在半空中。他身上也缠满了丝线,每一根丝线都深深地勒进李文章的皮肉里,血液顺着丝线滴落在地,把地板染成了血红色和黑褐色。
一根丝线把缠着李文章的脖子,挂在房梁上,只要他身体一动,他的头就会被割掉,然后“咕咚”落地。
李文章睁着眼睛,脸上死前的害怕和惊恐犹在。
屋外有人偷偷瞄到了屋内的景象,一阵恶心干呕。
血尽而亡。
这是司阳进屋后得出的第一个结论。
屋内丝线太多,不能随意走动,如是不小心碰到丝线便会破坏平衡,丝线上的巧劲足以把李文章碎尸万段。
他出门吩咐旁边的内卫赵平:“回去取化金粉来,将此事告知纪微生,再着人通知李丞相。”
李文章是李丞相妻子的远房亲戚,进京赶考住在他家。此人虽家境贫寒,但学识渊博,一路过关斩将,终于在殿试中拔得头筹,高中状元,前途不可限量。
如今死在了天上人间,李丞相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内卫领了命匆匆离去。
司阳没有贸然去动尸体,退出屋子问兰明赫:“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他死了?”
兰明赫忍着胃里翻涌而起的恶心,说:“今早辰时三刻左右。”
司阳:“记得这么清楚?”
兰明赫神色有些古怪,带有几分尴尬说:“我今早起得迟,所以出门的时候留意了一下时间。”
司阳注意到了她的不自在,隐下不说,继续问:“昨夜就他一个人在屋里?”
兰明赫:“昨日傍晚,李公子在这里喝酒听乐,吃酒后似乎有些糊涂了醉醺醺地点名要单独听我这里的弹琴好手的曲子,我便为他准备了雅间,就是这里。”
司阳:“弹琴好手是谁?”
兰明赫:“卫砚雪。”
司阳:“她人呢?”
兰明赫迟疑了一下,道:“人不见了。”
她方才差人去仔细找了,酒楼里所有歌姬都在,除了卫砚雪。
听到人不见的瞬间,兰明赫只觉司阳的眼神陡然一沉,冷酷的眼神观察她的面部表情,确认她没有说谎后他重新进屋查看。
屋内确实有一把古琴,琴身上有刻字:卫。
兰明赫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她与这位玄机阁的大人打过几次照面,只听别人说这人心狠手辣、冷酷无情,查案断案比阎王爷还准,她不以为意,直到今日见了方知所言不虚。
这查案能力她还没看出来,但是他周身冷酷无情的气场她算是见识到了。
很快,出去的内卫回来了,与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位摇着扇子,姿态翩翩的公子,走到兰明赫面前时嘴角含着笑,微微点头,便进了屋。
司阳连视线都没分给他,只对内卫说:“如何?”
内卫把化金粉递给司阳,说:“已传信给了纪大人,丞相府也告知了。”
摇扇公子立马笑着说:“司阳,还不谢谢我,要不是我拦着,李丞相此刻怕已提剑杀来了。”
内卫补充道:“我当时去的时候谢公子正在丞相府喝茶。”
谢忧看见屋内李文章的尸体,掩面惊叹:“呀,好残忍。”
司阳不理他,自顾自地在丝线上洒上化金粉,在化金粉沾上丝线的瞬间,所有丝线如雪花般融化。
李文章的尸体“扑通”一声落地,仰面躺在地上,胸膛上有丝线刻出的杂乱的血痕。
内卫将尸体摆正,小心翼翼地擦去李文章尸体上还在流动的血液。
内卫:“大人,尸体还有余温,想是刚死没多久。”
司阳盯着李文章胸前的刻痕,擦去血迹之后方才认出那些刻痕竟是文字。
“断黄粱。”司阳启唇。
谢忧打岔道:“这尸体身材很好吗,你这么爱看?”
司阳:“滚。”
谢忧耸肩,离开他的视线,跑去摆弄屋里的古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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