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引山一脚踢飞他的茶缸,甩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响亮无比。
她手劲很大,蓝衣公子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红色的手指印。
可他好像不知疼痛似的,不管不顾地再次朝她扑来,宛如一个不知疲倦的木偶人。
这种状态?
宋引山怔了一下。
就是这一时间的迟疑,蓝衣公子抓住了时机压向宋引山,眼睛猩红,张嘴朝她脖颈咬去。
地上的小红趁着宋引山被蓝衣公子纠缠的间隙从窗户上纵身一跃,见她要逃,宋引山顾不得太多,一棍劈向蓝衣公子,砸得他嗷嗷直叫。
等她追到窗边的时候,小红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圆点,宋引山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从她离开那间屋子起,四周的景色再次发生变换。
从破败的楼阁变成了一个人声嘈杂的戏院,戏台前坐满了宾客,鼓声乐器声如雷贯耳。台上两个女子正相互依偎,低低倾诉,演绎着感人情深的场景。
台下的宾客泪流满面。
宋引山面无表情地穿过这些“真情实感”的人。
“花样真多。”她轻哼一声。
戏院的西南角,一个灰色的身影在衣着鲜艳的人群中极不显眼,那“人”正入神看着台上的表演,泪珠挂满脸颊。
“分我一枝珊瑚宝,安她半世凤凰巢。
忙把梅香低声叫,莫把姓名信口哓~”
戏声悦耳。
宋引山把手中的玄铁棍对准西南角甩了出去。
“抓住你了。”宋引山嘴角一扬。
玄铁棍如游蛇一般准确无误地缠上了灰衣人的脖子,死死勒住,灰衣人面色涨红似猪肝,脸庞一会儿变成小红的模样,一会儿变成幼儿,直到最后,竟变成了司阳的脸,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可怜兮兮惹人怜。
宋引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继续变。”
“司阳”表情僵硬。
就这样僵持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明白了不论变成谁,眼前的这个女人都不会有一丝动摇,终于不再挣扎,老老实实地变回了原本的模样——青紫相交,腐肉横生,只依稀可辨其面容。
宋引山在她身上打下禁锢咒,把玄铁棍撤了回来。
小红硬邦邦地站在原地,惨白的面容比鬼还要不堪,冷声道:“你真是个冷漠的人。”
宋引山点头一笑:“谢谢夸奖。”
小红:“……”谁夸你了?
宋引山:“现在天色已晚,等回去再审你。”
说完,她右手微动,小红便化成了一缕青烟飘进了她的袖中。
随着小红被抓,她身处的幻境才算完全破裂,不是戏院楼阁,也不是坟墓一样的宅院,而是一片荒野,几座坟墓零星地坐落在野地里,连墓碑都东歪西倒。
阴风吹过,吹得人头皮发凉。
蓝衣公子从她身后赶来,撕心裂肺地骂道:“妖怪!你杀了我的小红!我要杀了你!”
宋引山回头:“恢复正常了?”
蓝衣公子:“拿命来!”
看来是没有。
宋引山躲过他的飞扑,捏住他的后脖子,使劲一按,蓝衣公子的眼神刹那间清明。
“看看这是哪里?”她阴笑道。
蓝衣公子老老实实灌了几口阴风,看见四周的坟地之后头皮发麻,惊叫一声,然后四肢瘫软,毫无征兆地晕在了宋引山手上。
“废物。”她淡淡一撇,随手把他丢在地上,然后环顾四周,在一个坟头前发现了一个绯红色的亮点。
走近一看,是一个布偶。
宋引山弯腰把它捡起来。
与之前在天上人间找到的那个样式相同,只是腹部微鼓。
是那位怀着孕的女人。
宋引山同情看向躺在地上的“废物”。
与他偷情的丫鬟是只擅长幻术的鬼,怀了孩子的夫人只是个人偶,自己身上的魂魄也不知被谁偷走了。
实在是太可怜了。
她拖着蓝衣公子的一只脚扔到马背上准备回去,方才想起还有一个人被她遗忘了。
那个小厮。
宋引山找了一圈也没找见人,猜测是他发现不对之后自己跑了。
当下夜色已深,她出来有一段时间了,需得早点回去,司阳还不知道她在这里。
想到这,她策马回城。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看见迎面疾驰一匹快马,马背上有一个墨色身影,隐在黑夜中看得不真切,眼看着对方离她越来越近,宋引山扯动缰绳调转马头,意欲行至旁边田野中去。
她马背上还托着一个昏迷的人,若是被人看见了可就不好办了。
谁知身后的马蹄声离她越来越近,几乎就在她脑后。
什么情况?
宋引山默默加快了速度,回头看了一眼。
竟然是司阳。
他面容半隐在月色中,神情莫名带有一种哀怨和凝重,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两个字,但宋引山没听清。
既然是司阳,那她就不用躲了。
宋引山停马惊喜道:“司阳,你怎么在这里?”
司阳不说话,沉默地下马,走到她面前。
月光笼罩在他身上,在夜风中泛起涟漪,柔和却又坚硬。
像一只黑猫,站在原地,深绿色的眼瞳直直地注视着她。
宋引山觉得,此人好像是生气了。
兴许是她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离开的缘故。
宋引山也下马,带着些许讨好地笑,拍了拍马背上的男人,道:“你看,有线索了。”
她出来这一趟成果颇丰。
司阳依旧抿着嘴唇沉默着。
这样子就是还在生气。
宋引山慢慢靠近他,仰头诚恳地解释:“大人,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跟你说……”
下一刻,她的声音就被突如其来的一个拥抱堵了回去。她的脸被埋在他冰凉的布料上,闻到了一种好闻的松林香。
他的手臂收得不算紧,却恰好将她圈在一个不容退开的范围里。
宋引山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轻而稳的起伏,她的呼吸顿了半拍,原本要说出口的后半句话淹没在喉咙里,变成极轻的一声惊讶。
月光落在两人相贴的衣料上,把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晕成了半分莽撞、半分柔软的静默。
良久,司阳的声音才从她的头顶传来:“你又要跑到哪里去……”
不是疑问,不是指责,反而带有几分无可奈何。
宋引山微微发愣,莫名想起了她在路途中遇到过的流浪小猫,黏黏糊糊地蹭她,一声接一声地唤她,圆圆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她,让她忍不住抱了又抱。
司阳此刻就很像那只猫。
宋引山在他怀里闷闷地解释:“没有乱跑,是发现了不对劲的人。”
“那也不能跑。”
“下次肯定先跟你说一声。”
“没有下次。”
宋引山:“……”好不讲道理。
“你要是再跑,我就……”
宋引山:“你就怎么?”
司阳还没想好说什么,怀里的人便像一条鱼一样挣扎了起来。
“太近了,”她嘟囔道,“松开。”
司阳依言松开,宋引山低着头不看他,整理自己的衣服。
“宋引山。”司阳同样低头看她。
“做什么?”宋引山拍拍衣袖,自然应道。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司阳垂眸凝视。
“有啊,马背上的那个人他……”宋引山手指向马,猛然觉出不对。
嗯?
他刚刚叫她什么?
是叫她名字了吗?
宋引山抬起头,歪着脑袋看他,发现他也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你知道是我?”
司阳不说话,但答案显而易见。
“什么时候知道的?”她又问。
“在天上人间看见你的时候。”司阳回答道。
原来第一次见面,他就认出自己了,这家伙眼力不错。
宋引山道:“那你怎么不早说?”
司阳:“你也没说。”
宋引山:“……”好吧。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她又问,当时她顶着卫砚雪的脸,话都没和他说一句。
司阳把头一扭,淡淡道:“不告诉你。”
宋引山似是没料到他会这样说,愣了一下,以为他还在生气,便也不再问,心里暗自想道,不告诉就不告诉,她才懒得问,也不知道在气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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