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是个行动派,有了念头,她决定就这么干。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自己主动出击。
若是砸到不合心意的陌生人,她便将招赘的条条框框写满它三页纸将人劝退。
若是砸到合心意的,那……
正合她意。
说干就干,姜绾拟好计划和告示,大手一挥,于翌日散播出去,四月十二,黄道吉日,于芙蓉医馆前大街十字路口,抛绣球,招赘婿!
布告写得十分清晰,须年不过三十、四肢健全、未婚无子、品性端正、愿意入赘、身无疾病者,若有违上述任一一条,择抢绣球无效,最终解释权归姜晚所有。
布告一经发出,整个云萝郡的人都来瞧热闹。
“快看啊!城南芙蓉医馆的姜大夫要招赘了!”
“呦,她都年二十三了,才招赘呢?早该找个相公了!”
“啧,怎么这么多条条框框的?都已经是老姑娘了,还这样挑呢?音容兼美品性端正无病无痛四肢俱全,还得入赘?她还真敢想呢。”
“即便年方二八刚及笄般花骨朵儿似的小姑娘,以此条件来招赘也难觅佳婿吧?这姜晚她没睡醒呢?”
“有几分姿容也不是拿来这样恃才傲物的啊,也不看看她多大年纪了,还想找三十以下的?我看有二婚的能瞧上她就不错了!还想招赘呢!”
“你们嘴上积德吧!人家姜大夫有真本事,又是一副菩萨心肠,怎么就不能招赘了?列出条件也是为了筛选,咋不行了?”
“不就是看人家姜大夫是个女儿家,轻视人家吗?什么世道了?咱江南延安一带出来做生意走南闯北的娘们儿多了,姜娘子怎么就不能挑了?”
“就是啊!但凡姜娘子是个儿郎,尔等定然又要换副嘴脸,夸人家姜大夫有本事有能力,独木成林肩挑翰轩,说人家洁身自好二十三才谋划婚事,品性高雅……”
“尔等嘴脸,实在丢我们男人的脸,你们有本事就别去!待四月十二那日,我可是要正经去抢绣球的!”
“那可是入赘!你才丢我们男人的脸!”
“入赘咋了?姜娘子貌若清月银竹,性比青松白雪,此等女郎,若能有幸与其相伴一生,别说入赘了,便是给她当外室,也是老子赚大了!”
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几乎当街打起来。
盖因姜绾的芙蓉医馆实在举世头一例,这三年来特立独行,风光无两。
有欣赏追随者,自然也有唾弃打压者。
招赘之事在云萝郡闹得沸沸扬扬,甚至上下传遍了延安一带。
更有甚者,不少外郡的男子慕名而来,站在芙蓉医馆外,只为睹传闻中的“姜大夫”一面真容。
千里之外。
延安郊外别院山庄。
暗卫层层叠叠,将山庄护得密不透风。
院内,楚卓坐在轮椅上,一身锦衣玉袍,周身气度矜贵儒雅,更胜从前。
只是眼角眉梢俱是无奈。
“你果真决定了?再不更改?”他无奈望着眼前人。
陆凛应了声:“嗯,铁头便托付给你了,连它这四个孩子一起,替我把它们送回北境雪原吧,没了我,它在那会自在些。”
楚卓幽幽叹了口气:“姜娘子若是知晓,定然不会想看到你随她而去。”
陆凛扯了扯嘴角,给自己斟了杯茶,没再接茬。
楚卓更无奈了。
没人比他更清楚,三年来虽然陆凛听姜绾的话收敛,成了军中人人爱戴称颂的贤士,可骨子里还是那个淡漠冷厉,固执又寡独之人。
他要做什么,谁也阻止不了,谁也更改不了。
除非姜绾死而复生,出现在他面前。
楚卓想到什么似的,又说:“我听老吕说,你的商队在云萝郡还做了单生意,卖了些药材给云萝郡里的女大夫?”
陆凛没什么兴致:“不过随手为之。”
楚卓笑道:“倒难得见你愿意搭理人,我听闻那女大夫也姓姜,其实你若在云萝郡散散心,做做生意,多结交些……”
“楚卓。”陆凛掀了眼帘,打断他的话:“正因如此,我才将药材给她,也仅止于此。”
“罢了,你既心意已决,可有想好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楚卓到底说不出口。
陆凛倒不甚在意,只道:“逛完江南就死。”
楚卓:“……”
他也知道,陆凛的活人气早在砍下皇帝头颅那一刻就消散了。
自从砍下了狗皇帝的头颅,结束了他那段长达十年的畸形友情关系,给姜绾和赵氏报了仇,他便再也没了想要活下去的念头。
楚卓到现在都还记得,陆凛砍下皇帝头颅后的模样。
整个人从狰狞冷肃到平静呆滞,也不过就一瞬的事。
他以为,陆凛大仇得报,心绪受到冲击,所以才缓不过神来,整个人呈现出近乎枯萎的过程。
但他没想到,自那日后,陆凛再也没能恢复。
他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吃也会吃,说也会说,身上却全然没有活人气。
还险些将自己活埋在北境的雪原之上。
他好不容易才利用姜绾的那本小册子唤醒了陆凛的意志,本以为他想通了,愿意活下去,没想到也只是延缓了他的死期而已。
楚卓幽幽叹了口气,“你心如死灰,存了多年死志,我也拦不住你。但至少,你得让我知道你要在哪结束,好让我去替你收尸吧?”
陆凛淡然得像是在商议普通军务:“最后约莫会回云萝郡,用不着你收尸,他们会在我死后将我的尸体带回北境,你替我葬在绾绾身边便好。”
楚卓被他无所谓的态度刺激到,忍不住心下酸楚,红了眼眶:“当年我便该阻止那小细作接近你……”
“她不是细作。”陆凛啜了口茶。
楚卓摆摆手:“好好好,不是细作。”
也确实没查到是细作的证据,只是姜绾当年离奇改换了性子,还突然习得一手好医术,实在怪异。
不过人已经死了,再纠结这些也实在没什么意思。
陆凛安排好后事,又将这几年培养出来的暗卫尽数召唤出来,将这些人交给楚卓:“自我死后,楚卓便是你们唯一的主子,日后你们都随他回京吧。”
众人热泪盈眶:“主子……”
楚卓:“……也罢,事已至此,如今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铁头我带走了,你好自为之。”
陆凛颔首。
楚卓推着轮椅离开,临到门口又转头:“陆凛,什么时候不想死了吱会我一声,这个皇位随时等你来拿。”
陆凛头也不回,惫懒地摆摆手赶客。
楚卓只好带着喝了迷药的铁头和一窝崽离开。
留下一众死忠护卫,扮作商队模样,继续护送陆凛游历江南。
陆凛倚靠在躺椅上,目光平静落在头顶橙花树枝头,馨香清甜的味道弥漫在院中。
满院都是盎然生机,漫漫春色。
与他身上平静到几乎枯槁的死气格格不入,迥然两种画风。
“江南还有哪个郡没去过么?”他掀了掀唇,语气略显疲惫,腰间挂着已然没了味道的香包,但他还是解下,放到鼻尖闻了闻。
仿佛提神醒脑,清新宜人的药香还残留其间。
最后留下的一队给他收尸的暗卫都有些不忍。
左右推脱之下,为首的吕晟只好出列,恭敬跪在他面前:“回主子……已逛遍了。”
白玉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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