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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Chapter·Twenty-Two

小说:

赴火

作者:

苏浅浅喵

分类:

现代言情

等把所有的亲戚都送上豪华的大型保姆车,僵着脸笑着站在门口向他们挥手说再见时,艾登早就将他的爷爷想跟他谈谈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晚饭可以算得上是他有生以来最难熬的一顿饭了——一共有二十三个人参加这次晚宴,因此妈妈不得不临时加订了十一张椅子,费劲地塞进了原本只能容纳十二个人的餐桌,大家全都手肘碰手肘地挤在一块。困难地在比平时少了一半的空间里费劲地切着火鸡,火鸡馅料,火腿,肋排,土豆泥,青豆泥,圆面包和南瓜派,酒杯还没举起来,就已经响起了一片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这种狭小的空间进一步地激化了原本就剑拔弩张的气氛。

第一道菜还没有端上来(晚饭是由专门请来的大厨团队做的),艾登的叔伯就已经就他的专业选择喋喋不休地发表了整整五分钟的想法,认为犯罪司法将来既不可能帮助艾登当上大法官或者是律师,更不可能接手他父亲创办的出版公司,极其无用,建议艾登早日更换为一个“更体面,也更有前程”的专业。

艾登气得不轻,但他知道,如果他真的在饭桌上发了一通脾气,只会落人口舌,给这些亲戚批判他母亲的把柄,因此全程脸上都憋着礼貌的微笑,内心则学着艾莉的模样冲对方翻了十七八个白眼。

但这还不算是最糟的。

他这边还在忍受着叔伯对犯罪司法专业的奚落与不屑,另一边的叔母们也没有轻易放过艾莉,她们对艾莉竟然选择创立一个网站为那些在学校遭受兄弟会成员性侵的女学生提供帮助感到非常不解,觉得这会让人们一直记着这段维尔兰德家的丑闻——说白了,就是因为艾莉要起诉的校董们人脉关系遍布整个三角洲地区,几乎涵盖了她们挑选未来女婿的整个范围,她们才极力反对,生怕这会对她们女儿未来的婚事造成影响。然而,这显然不是一个说得出口的原因,因此,整整两个小时的晚饭过程中,艾登就一直聆听着艾莉与那些叔母们进行着形如催眠一般车轱辘对话,在“你为什么不能专注在其他的慈善事业上呢?”与“这就是我唯一想要专注的慈善事业。”之间来回拉扯。

然而,这也不算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艾登那些从兄弟姐妹们对Ming的诘难,似乎恨不得把他的家底全都掏得一干二净,细细地摆在桌子上,一样一样地品鉴,一样一样地证明Ming根本不配坐在这张桌子上与他们同吃同喝,更恐怖的是,他们还询问了许多与中国有关的,除了彰显他们的无知以外别无他用的问题,让艾登觉得丢脸极了。不过,云决明的对答如流证明他对这样的霸凌并不陌生,时不时的犀利反击更是能把对方气得脸白一阵,红一阵,又不好发作,看得艾登又是解气,又有些心疼。

虽说有这样小小的愉快片段支撑着他们三个尽力维持餐桌表面上的和谐气氛,却无法减少整场晚宴给人带来的精疲力尽。目送着大型保姆车消失在车道尽头,艾登的脸立刻松弛了下来,他现在只想赶紧开车回家,洗个热水澡,之后也许跟Ming一起看一场电影什么的,如果他愿意的话。接着,就是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他一转身,就瞧见爷爷站在他身后,这时,艾登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爷爷想跟他谈谈的事,但还没等他想出什么合理的借口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爷爷就不由分说地按住了他的肩膀,“艾登,我要跟你谈一谈。”

他们回到了爷爷的桌球室中,“坐。”爷爷简短地说道,指了指台球桌旁的双人皮质沙发,艾登乖乖地坐下了,什么也没说。几个小时以前,Ming就坐在他现在的这个位置上,他觉得自己仿佛还能感觉到对方残留在柔软麂皮上的体温,甚至能嗅到他须后水的淡淡薄荷清香。

今天下午,他给他系领结时,就若有若无地闻到了同样的气息。

“给你的。”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爷爷把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放在他手边。“我还没满二十一岁。”艾登下意识地说道,他费了点劲才把话语里“你不能随便就这样打破规矩”的怨气压下去。他尽量不去想自己对爷爷怀有的愤怒,但他越是逃避,怒火似乎就越发旺盛。

“我知道,”爷爷若无其事地说着,在艾登身旁坐了下来,“但这也不是你第一杯酒了,不是吗?”

艾登无法反驳这一指控,只好沉默着。

“我第一次喝酒是我十六岁的时候,”爷爷自顾自地开口了,“我父亲亲自给我倒了一杯威士忌——那时候没有几个人在乎二十一岁的年龄限制。他对我说,‘儿子,这是你第一杯与父亲共同分享的威士忌,我希望你能永远记住这特殊的一刻,并且知道我将永远为你骄傲。’我的父亲是个严肃而且不苟言笑的男人,他从来没对孩子们说过一句温情的话,那是他唯一一次向我流露出了一丁点可怜的父爱,而我就像沙漠里的仙人掌守着一辈子就那么一次的雨水一般小心翼翼地守着那段记忆,片刻不敢遗忘。”

艾登没有见过自己的曾祖父母,他们在他出生以前就去世了。他沉默不语地听着,换做平时,他会为这个故事无比感动,但他此刻能想到的就是肯尼的儿子可能永远也没办法与自己的父亲喝上一杯共同分享的威士忌了,这个想法让他的指尖颤抖起来,艾登把手藏在西装口袋里,攥紧了。

“但我第一次喝醉,是在我二十二岁那一年。我在利马街头遇见了你的奶奶——我还记得她那天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裙子,手里拿着白色小包,肌肤是漂亮健康的奶油色,墨黑的髦发像云朵一样堆在脸旁,头上歪戴着一顶同色的蝴蝶结帽,但吸引我注意到她的不是她的打扮,是她的笑容。她一边走路一边想着什么,一点神秘又甜蜜的笑意藏在她酒窝里,可爱至极。我看得失魂落魄,险些被车撞了。那一刻我就知道,如果我不能跟她在一起,这辈子我也无法再跟其他女人在一起。就是这个想法,让我当晚喝得酩酊大醉,因为我知道我的父母不会接受一个华人妻子,我知道我再也没法令我父亲骄傲。”

他拿起杯子,向艾登举了举,后者抿着嘴,没有举杯回应。爷爷只得讪讪地放下了杯子,清了清喉咙。

“但这就是我想说的,孩子——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为你骄傲。你在那个中国女——”

“但这不是真的。”

艾登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不是真的?”爷爷愕然问道。

“你说的话。你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会为我骄傲,那不是真的。如果我杀了人呢?如果我有意地毁灭了一个原本美满幸福的家庭呢——”“但你不是那样的人,”爷爷也打断了他的话,紧皱着眉头,“我知道你不可能做出那些事情的。”

“就像我也知道我的爷爷绝对不可能把一个无辜的人送进监狱里去一样吗?”艾登轻声说。

这句指责来得太快又太突然,就像是一巴掌猛地扇在了爷爷的脸上,他震惊地坐在那儿,像一尊突然出现在摇滚夜店里的老古董,对自己身旁发生和围绕的一切都充满了不安与陌生感。他是想开口讲话的,艾登能瞧见声音是怎么从他的胸腔鼓起,一路攀爬到喉头那儿,但在最后一刻,爷爷又把它咽了下去,在胃部充分地消化了又消化——如果现实能像动画一样夸张地演绎,那么艾登估计会看见一张张被揉皱的稿纸从爷爷的肚子里被扔出来,每一张上都写满了为自己辩解的话。但艾登——他不想说冷酷,但他确实在爷爷瞪大的双眼里瞧见了自己冷酷坚决的神色。事实是,如果他不逼迫着自己做出一副冷酷的神情,他随时都有可能突然崩溃,哭着紧紧抱住自己的祖父——步步紧逼的目光让稿纸上的内容越来越少,越来越少,最终,只有几个字连滚带爬地从爷爷的唇齿间蹦了出来。

“你知道?”

“你当年把肯尼送进监狱靠的可不是什么坚实有力的证据,”艾登咬着牙说道。在脑子里愤怒是一回事,真正发泄在家人身上又是另外一回事,听着爷爷说话的时候,艾登觉得自己能面不改色,从头到尾冷冰冰地说完自己想说的话,等到真正开始的时候,他才发现这是一件多么违背本能的事情,他说出的每个字在爷爷脸上敲打出的神色都化为愧疚百倍地报应在自己身上,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脑海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劝说自己算了,你已经在为肯尼的自由积极努力了,就不要为一件十年前的往事惩罚对于你来说就如同半个父亲般的爷爷了,“就连——就连那些小报都知道你当年有操纵庭审结果的嫌疑,我会知道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艾莉知道吗?”

“我不知道。”艾登决定不供出自己的妹妹。

“暂时先别告诉她,她还太小,我不想让她被这件事影响。”

艾登差点要笑出声来——艾莉从六岁起就知道这件事了,她背负了这个秘密整整九年。他很想向爷爷咆哮着吼出这句话,但他同时也瞧见了爷爷说出这句话时眼里深深的愧疚,他很少看见爷爷非常直接地表达他对艾莉的爱,他自己生了一个儿子,头一个孙辈又是男孩,他似乎不太清楚要怎么抚养女孩,或者怎么和自己的孙女相处,可艾登还是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他独独为艾莉留出来的那一块柔软,“嗯。”他应了一声,“我不会说的。”

“这就是你这段时间不愿回家的真正原因吗?”

“嗯。”

爷爷叹了一口气,“那你希望我怎么做,艾登?”

“我不明白。”

“我的意思是,我不可能一辈子都跟我的孙子保持这样冷淡疏远的关系,所以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你希望我去跟肯尼一家道歉吗?你希望我给他们家一大笔补偿费用吗?你现在跟杰森闹翻了,我们不可能利用他父亲的关系松动松动把肯尼转到一个条件比较好的监狱了,在这件事上我没什么可做的,他翻案的几率基本为零——除非有人能抓住当年杀害你父亲的真正凶手,但那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科尔从前就说过那很有可能就是一起种族仇恨犯罪,是某个流浪汉一时起意干的,叫我趁早死了抓住真正凶手的心。”

我能抓住。艾登咬牙心想。我一定会抓住的,跟Ming一起。

“所以,孩子,你说吧,我到底需要做什么,才能让你原谅我?”

“这件事已经过去十年了,爷爷,你的道歉对肯尼,还要他的家人而言,只是几个毫无意义的字眼而已,既不可能弥补他们失去的岁月,也不可能让他们觉得释怀,相反,你的出现只会把尘封已久的伤疤再一次揭开,让他们没有必要地再次经历一遍相同的痛苦。你的支票起的作用也一样。”

肯尼的妻儿之所以愿意接受他的帮助,是因为他们知道事发当年艾登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他对任何事都没有话语权,他同样是这起案件的受害者。他们没怪过艾登,也不会觉得他的支票和调查是某种假惺惺的补偿——而如果这些事由爷爷来做,恐怕他们的感受又会完全不同。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艾登?”

实际上,艾登自己也不知道。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爷爷听上去非常的绝望,艾登知道如果自己拒绝了他,告诉他没有任何事情能让自己原谅他,这会永远伤了爷爷的心,他们之间唯一仅存的机会——重新延续从前那种亲密无间的爷孙关系——也会随之而逝。从此以后他们就是两个拥有同样姓氏,却一辈子躲避着彼此目光的家人,每一场家庭聚餐的气氛都凝重而古怪,他都能想象得到奶奶和妈妈会因为这件事多么伤心。最重要的是——而他一想起这事,就觉得眼眶里有两颗柠檬在打架——他从今以后再也不能敲一敲桌球室的门,就像他父亲曾经干过的那样,笑着看向在落地灯底下看书的爷爷,“来一局吗,老头子?输的人明天去打理草坪。”

“来就来啊。”爷爷每次都会兴致勃勃地回答,同时从柜子里拿出他的威士忌,幼小的艾登躲在门口,羡慕地观察着那只属于成年男人的言行与笑容,“你以为我会怕了自己儿子吗?我要让你看看什么是老当益壮!”

就像每个男孩都憧憬着自己长大以后可以穿进父亲的西装,踩进那双在自己眼里曾经大得跟艘小船似的鞋子,成为自己童年发自内心地崇拜景仰过的那个男人,艾登也同样憧憬着那一刻——而且因为父亲的去世更加强烈。他低下了头,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希望爷爷做任何事情——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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