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停车场,杰森追上了艾登。
“你以为你在那里面做什么?”他的声音比他的手臂先一步止住了艾登正要往前迈的脚步,后者刚想回头,手臂就被杰森像拔河般使劲一拽,“你以为你在扮演什么英雄角色吗?你以为在镜头前说出事实很有趣?你以为这群人的丑闻要是捂不住了,我和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艾登低头看了一眼杰森那只青筋毕露,几乎都要镶嵌进自己胳膊中的手,“放开。”
“他妈的,艾登,你能不能有点大局观?怎么,就属你是正义的斗士,我们都是满手罪恶——”
“放手。我不会说第三遍。”
“去你妈了个比,艾登,你以为这很好玩——”
杰森这句话还没说完,艾登就狠狠地一拳向他揍去,指节严丝合缝地卡进杰森脸颊的凹陷处,几乎都能感觉到面颊骨是如何在自己手下颤抖,错位的。这一拳用的力气太大,艾登自己都往前踉跄了几步,杰森是直接往右手边跌跌撞撞地趔趄而去,差点要摔倒在地上。
“你分了吗!”他愤怒地吼叫了起来,伸手擦去嘴角流下的鲜血。他们两个在学校行政楼后面空旷的停车场里,没人能听见杰森的怒吼。艾登喘着气站直身子,揉了揉生疼的手——他很肯定明天这儿一定是一片淤青,但哪怕他的手断了,这一拳也是值得的,“我早就该这么做了!”
“你说什么?”杰森气得脸都扭曲了,怒气紧紧地绷在他的脸上,就像哪个蹩脚的三流整容医生刚给他做了拉皮手术一般,
“别以为我不知道Ming那天来派对上找你谈论团队合作项目时你对他说了什么,”艾登冰冷地注视着他,一直望进他的记忆深处,瞪着那个模仿着中国口音,肆意嘲笑着Ming的杰森,“从前,我看在你是橄榄球队长的份上,让你三分,一直没有跟你计较这件事。既然现在我们两个都被开除了,你再也不是我的队长了——”
他迅猛地用左手挥出了另一拳,杰森猝不及防,另一边脸上也挨了一下,连连后退了几步,跌倒在地,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他如同疯狗一般跳起来,扬手就想向艾登冲来,早有防备的艾登敏捷地抓住了他的手腕,牢牢地钳制住了他。杰森在体力上根本不是艾登的对手,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敌不过艾登的力气。
“这一拳是为了疏眠,”艾登一字一顿地说着,长达十五年的友谊,并肩共同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十一年,全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并不觉得可惜,“是的,我知道你对她打着什么样的心思——我警告你,杰森·埃弗里,你离她远点。”
“噢,是吗?”杰森扯起血迹斑斑的嘴角,有气无力地笑了笑,“因为你要撮合那个凯特·摩丝和黎疏眠在一起,是吗?有时候,艾登,你那么疼爱保护那个瘦不拉几的东亚病夫,我都不禁怀疑你是不是也成为了操屁|眼的那群鸡煎基佬中的——”
他的话被用力嵌进腹腔的一拳打断了,艾登没有松开另一只手,杰森只能以一种非常奇怪的姿势弯下腰去,一时间疼得说不出话来。
“永远,别再让我听见你嘴巴里冒出这些词。你再提起凯特·摩丝这个外号一次,就得去跟牙医做一个非常昂贵的预约了,你听清楚了吗,杰森·埃弗里?”
“你爱上他了么,艾登·维尔兰德?”
杰森被肿胀顶成细细两条缝的眼睛向上瞥着,几乎是用眼白乜着艾登,这句话的语气讥讽至极,明显是一句挑衅,但他的呼吸却不由得为之一滞。
我爱上了Ming么?
他扪心自问着。
或者说,我对Ming的感情,超出了一个朋友对另一个朋友应有的限度吗?
艾登禁不住想起了黑暗中那突如其来的一刻,就仿佛是闪|光|弹从城市上方划过,照亮了每一条街道上的每一个行人,种种细节无所遁形,如同在外科手术台上被剖开的内脏,医生凑过头来,清楚地指出了任何仪器都无法看见的病变——
一个颤抖的吻落在他的指尖,微热的气息在肌肤上一触即收,多年在球场上跌打滚爬磨砺出的粗糙肌肤蜻蜓点水般划过柔软的纹路,一点点棉布与地板摩擦的声音,通过木床的四柱传入他的耳朵,似从教堂传来的沉郁吟唱,残留的体温眷恋不去,像收下新晒的床单以后很久,仍然能在上面摸到一丝太阳的余韵——一只落在我指尖的飞蛾,艾登不知怎地想到了这个比喻。
他接吻过,什么样的都有,热烈的,冷淡的,青涩的,驾轻就熟的,充满青欲和渴望的,依依不舍又眷恋的,但几乎全都已经被艾登遗忘,感情的爆发似乎只在当下那么短短的一瞬,过后便再也找不到留下的一丝痕迹,更遑论进入记忆的殿堂。
但他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忘记这个。
如果它是真的,如果Ming真的亲吻了他。
Ming亲口承认了他喜欢疏眠的事实,又不禁让艾登怀疑,那其实不过就是手指被柔软衣角蹭到而产生的错觉。
然而,发生的那一刻,对他来说,是一种永恒的体验。
他没有去思考自己是不是直的,也没有去思考Ming是gay的可能性,仿佛这些只是无关紧要的细节,甚至都不应该去考虑,在那一刻,他急切地,慌乱地,喜悦地,不安地寻找的,是自己对Ming可能抱有的感情的态度。
厌恶吗?排斥吗?接受吗?痛苦吗?雀跃吗?惊喜吗?恐惧吗?
我还能继续拥有这个朋友吗?
我还希望他成为我的朋友吗?
我会回应吗?
等待着回答出现的刹那,慌张而又甜蜜的心情,像瀑布一样,无声从头席卷到脚,那种感觉,就像是愉悦与切割同时发生,脏污与圣洁同时出现,极致的丑陋与极致的美丽同时在一张脸上呈现,Ming的面庞就藏在这些对立又奇异的片段之后,仿佛在暗示艾登,要选择他,就要先接受这一切,接受这令人困惑又清晰的感受,拥抱一份无奈又心甘情愿的感情。
他还没来得及选择,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Ming叹了一口气。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艾登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眸的,不是Ming呆滞惊吓的面庞,而是愤怒的杰森。下一刻,艾登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捂着肚子连连后退两步,裹着胃酸的早餐翻涌着倒灌上喉头,让他刹那间觉得自己的整条食管像被剥了皮一般火辣辣的疼。“不好受,是不是!”杰森大喊道,血跟着唾沫一起喷出,“你以为我打不过你吗,艾登?懆你妈的,你把一切都毁了!橄榄球队,十五年来的友谊和回忆,所有我的父亲为了你还有你的爷爷所做的一切,你把一切都毁了!毁了!他妈的!你还有脸打我!”
“我毁什么了?”艾登勉力直起身子,眼前一阵黑一阵暗,震荡似乎还留在他的内脏中久久不去,他舔了舔嘴唇,发现齿间全是浓烈的血腥味,“我毁什么了,杰森·埃弗里?你会被球队开除全是因为你嗑药——”
“而在你——惹出——那个——女留学生——的破事——以前——”两个人都几乎是在瞬间动了,多年来在球场上训练出的条件反射让他们都想用战术扑击将对方击倒在地,但是对彼此招数再熟悉不过的结果就是他们像两个相扑将士一样手臂交缠,扭来扭去,企图突破对方的防御。杰森咬紧牙关,声音一丝一丝地从他牙缝里漏出来,“这件事——根本——不可能——被——人——发现——”
“你——是——队长——”杰森这次是下了死力了,他的指甲像鹰爪一样深深掐进艾登的肌肉里,让他难以发挥出全部的力量,只能僵持着,几乎分不出力气来说话,“你——本来——就——不应该——”
“你——根本——不懂——橄榄球队——对我——来说——的意义——”说到最后几个字,杰森不知道从哪里又生出了几分力气,使劲把艾登向外甩去,艾登本来也不想跟他继续纠缠,便顺势而为,挣脱开了他的钳制,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到了几步远,像两头发情期间的美洲野牛一样,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如果橄榄球对你来说那么重要的话,你从一开始就不该染上那些玩意。”
“你以为我很享受吗?”杰森露出一个凄厉的笑容,配合上他满脸的淤青与血迹,可怖至极,“这是代价,艾登,我瞧见了一些我不该瞧见的事,这是我被迫接受的惩罚,只有这样那群人才能安下心来,知道手上有我的把柄——他们从一开始给我的就是纯度极高的药品,根本不存在上瘾期。你以为我是自愿去尝试这些的吗,艾登,你就是这样想你的队长的吗?”
“是啊,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艾登冷冷地望着他。
“我一直盼望不会有人发现这一点,就算发现了也能为我保守秘密,我想过很多种可能性,艾登,我想过队员会为了金钱向八卦小报出卖我,我想过我父亲的关系有一天会无法摆平NCAA,我想过我可能有一天会因为过量吸食而死。我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会曝光,全都是因为你。”
“你想怪我就怪我吧。”艾登冷哼了一声,“我根本不在乎。”
“你在乎过任何事情吗?”杰森怒吼了一句,“我在乎你!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从小认识到大的朋友!我在乎你胜过在乎这世界上其他的一切,哪怕是黎疏眠也比不上——兄弟要排在女人前面,我一直坚信这一点。那你呢?你在乎过我吗?你在乎过橄榄球队吗?你在乎过你身边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事吗?根本没有!从你爸爸去世以后,你唯一在乎过的玩意就是那个中国男孩——”
“你在乎我?”艾登冷冷地笑了起来,“在我父亲去世以后,在我最需要朋友,最需要陪伴的时刻,你在哪里?你他妈连个电话都没有给我打过,从来没有来我家探望过我一次。直到我回到学校,再度获得坐在“受欢迎餐桌”旁的资格以后,你才重新跟我说话。那时候,我就发誓,我永远也不会在这一点上原谅你。”
“我当时只是个孩子,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他妈的,这么一件小事你居然在心里记了十年?”
杰森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是的,我把这件事记了十年。我还记得你是怎么在我背后肆意辱骂耻笑我的同胞,随后又一次次地把我拉出来当成证明你不是种族歧视者的理由;我记得你高中时是怎么把那个十年级的女孩弄怀孕了,却把这件事推给我,要我陪着那个女孩去人流诊所,因为你知道去那儿会被抗议者扔臭鸡蛋;我很清楚地记得你每一次对我的利用和抛弃,而我恰恰是看在整整十五年的友谊的份上,才忍气吞声到了今天。我记得最清楚的,是你如何每一次轻轻松松地就当上了队长,却从来没有一次跟教练提议过——‘艾登会是一个比我更好的队长,让他来担任吧’。”
“我为什么要拱手让出队长的位置?”
“因为我是一个比你好得多的橄榄球员,也会是个比你好得多的队长——在赛场上真正指挥战术的人是我,永远都是我,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成为队长,就因为我是个亚裔?而亚裔天生就该是数学好的书呆子?”
“是了,你是运动奇才艾登·维尔兰德,约州无人能出其右的传奇四分卫,无与伦比的指挥官,不把队长这个位置让给你,真是天理难容。”杰森发出了刺耳的讥讽笑声,回荡在空旷无人的停车场上方,“你有没有想过,在其他方面,我也有比你更好,更适合成为队长的优势?对外交际的时候,你觉得那些赞助商会想要看到一个亚裔的橄榄球队队长吗?球队宣传的时候,你觉得大多数美国人希望看见一个亚裔站在领头的位置上吗?采访的时候,你觉得那些主持人更愿意和一个典型的美国橄榄球队员交流,还是愿意把在媒体上曝光的机会让给一个大多数人根本无法与之产生共鸣的亚裔?我在球场上从来不抢你的风头,就是因为我知道你的指挥才能比我好得多,我把这个大放光彩的机会让给你,我把观众的欢呼让给你,我把球队的名誉让给你,因为我知道那是你应得的。而你又做了什么?你毁了我们的球队!他妈的!你永远毁了我们的球队!”
“我什么都没干。”艾登咬牙说道。
“你觉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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