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没关系]
[你睡醒再叫我就行。]
五分钟后,陈棠手机上弹出苏容序回的微信。
她用围裙擦了擦手,秒回了个[谢谢大佬]的表情包。
然后放下手机,目光重新回到面前的煤气灶上。
学做鸡汤面第一步。
……这玩意该怎么打火呢?
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里,陈棠从来没有做过饭。
陈棠观察了一下灶台的结构,把手按在开关上,小心翼翼旋转。
可能是力气太小的缘故。
火没打起来,只听见滋啦滋啦的电弧声。
这声音有点吓人。
陈棠停下动作,抓起手机,搜了个“煤气灶怎么打火”的视频看。
十九秒的视频看完,感觉学会了。
又试了几次。
这回才渐渐找到窍门。
陈棠不禁微笑,又打开鲜鸡汤面的教程视频。
然后紧跟视频里备料的画面,打开冰箱,拿出从网上超市买的青菜,面条,还有挖空内脏的鸡。
反正她也不差钱,买的都是最好的。
青菜是有机青菜,鸡是生态散养的乌骨鸡,小小一只要九十多块。
再拆新买的高档电饭煲。
网上说电饭煲是懒人神器,一个煲就能蒸煮炖,也不用费心看着锅。
陈棠把青菜和姜洗干净,乌骨鸡泡在冷水里。
这时才发现,家里没有菜刀。
难不倒她。
青菜可以用手撕,姜可以用水果刀切嘛。
怕切到手,也没切成薄片,切成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小厚墩。
没事,问题不大。
陈棠继续播放视频,跟着视频的节奏,把鸡和姜片冷水下锅,焯水前倒料酒。
……完了。
家里也没有料酒啊!
这个点,网超刚关门。倒是两公里外有几家便利店还开着,三十起送,配送费六元。
陈棠退出外卖软件。
她虽然有钱,但并不是冤大头。
陈棠打开冰箱。
里面全是以前攒的口粮酒。硕大玻璃瓶里的是葡萄酒和威士忌,易拉罐的是低度果酒。
纠结一番,陈棠拿出半瓶白葡萄酒。
应该可以替代吧。
反正跟料酒一样,都是透明的。
陈棠点点头,把白葡萄酒倒进锅里。
她怕腥,就多倒了一阵。
然后开始焯水,计时,把乌鸡盛出来,冲洗干净血沫。
这些陈棠都做得很到位。
尽管盛乌鸡时被烫了一下,不过不要紧。
陈棠再次抄起水果刀,把滚烫的乌鸡随便切了切,和红枣、香菇一起下锅。
惦记着一定不能忘放调料,她拿起盐罐子,凭感觉撒了亿些些盐。
料都丢进去之后。
她忽然想起,枣好像没洗。
……算了,看着挺干净,应该没事。
陈棠盖上盖子,打开电饭煲的煲汤模式。
这时,她觉得总算大功告成,浑身也已筋疲力尽,“咚”地一声就陷进沙发里。
做饭真是个辛苦活,尤其切菜,用到了许多陌生的肌肉。
陈棠打了个哈欠,揉着有些发酸的胳膊,刷起了手机。
本来打算等汤煲好。
却一不留神,在软绵绵的沙发里睡着了。
……
再睁眼,已是凌晨四点。
陈棠从沙发上弹起来,箭步冲到厨房。
还好,电饭煲早就自动跳到了保温模式,没有干烧的安全隐患。
陈棠咽了咽唾沫,忐忑地打开盖子。
不错,至少卖相非常不错!
乌骨鸡安静地躺在汤汁里,被红枣和香菇围绕着。汤表面泛着一层诱人的油光。
陈棠又有了自信。
她忍住小尝一口的冲动,揉揉眼睛,开火煮面。
可能是量有些多,或者火力太足的缘故。
面在锅里结了团,又黏在锅底。
陈棠耐心地握着筷子,把面条一根根分开,最后把烫好的青菜偎在旁边,浇上滚烫的鸡汤——
鲜鸡汤面大功告成!
汤面菜组合在一起,品相实在完美。
面条散发着热乎乎的白气,鸡汤油脂滋润,泛着淡金色的光。
菜也绿得恰到好处,有种荤素平衡的美感。
陈棠忍不住打开相机,精挑细选一个美食滤镜,拍了好几张照。
她翻来覆去看着相册,觉得自己俨然是个大厨。
陈棠想着,明天睡醒后,就把照片发给西西、爸妈,还有苏容序,他们肯定会赞叹不已。
也会从此明白,只要她支棱起来,就能把自己的生活照顾得很好。
胃穿孔只是个小意外。
抱着这样的憧憬,陈棠美滋滋地微笑着,尝了一小口面。
眉头随即皱起来。
好像……有点难吃?
她又尝了一口。
可怕的味道在舌尖扩散。陈棠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鸡汤又苦又咸,还带着奇怪的酒味。
面坨在一起,外面已经软糊糊的没了形状,里面的芯还半生不熟。
青菜吸饱了汤汁,更是让她不敢再吃第二口。
陈棠不死心,又尝了一块鸡肉。
结果整整嚼了三分钟,都没能咽下去。
肉一点也不嫩,老得没法吃。鸡香味也全炖没了,口感像没发酵的死面馒头。
幸好做的不多。
为了不浪费,陈棠忍着折磨,连着看了好几个吃播视频用来下饭,才勉强吃完了这碗面。
她终于痛苦地懂得了一个道理。
把饭做得好看很容易。
但想做得好吃,真的很难。
-
次日周五,本来是工作日里最开心的一天。
但陈棠还被鸡汤面的阴影笼罩着,去上班也没精打采。
路上想起苏容序那句话:“你很有做黑暗料理的天赋。”
……难不成,他看人跟她一样准?
坐上工位,又是乏善可陈的一天。加班直到晚上八点,没人下班。
最近时间紧任务重,大破急活全压上来,有同事连饭都没吃。
忽然,一个勇士摘下耳机,轰然起身。
然后把包一拎,就往门外走。
“哎!”另一个关系好的同事赶紧叫住她。
“大家都自愿加班,你还敢跑?一会儿加1回来了,就你不在,肯定要问。”
加1就是直属领导。
“不跑不行啊。”勇士很坚定,“我小孩还饿着肚子呢,刚给我打电话,哭着喊妈妈。”
同事一愣:“不是说你老公给小孩做饭吗?”
“别提了。指望一条狗都不能指望他,简直是个做饭黑洞啊!”
“我小孩是难吃哭了,才给我打的电话!”
这话铿锵有力,大家眼前都浮现出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孩模样。
看着勇士的背影,没人再敢拦她。
陈棠悲伤地敲着键盘。
“做饭黑洞”四个字,仍在耳边不断回响。
我们……我们其实也尽力了。
她小声念叨。
买了最好的菜,认真照着食谱做,该花的时间,该花的力气,一点也没有少花。
为什么就是那么难吃啊!
陈棠叹了声气,此时此刻,真是有点伤心了。
手机里精心拍摄的鸡汤面照片,已经被她删进了垃圾桶。
这股沮丧一直持续到次日,苏容序来看房的时候。
因为小区安保比较严,陈棠下楼去接他。
推开单元楼的门,才走出一小段,陈棠忽然顿住脚步。
也不知苏容序用什么方法,已经过了安保那关,进了小区门。
正站在一棵冬樱下等她。
冬樱花朵疏寥,没有春樱那么繁盛,胜在意境悠久。
几朵淡白花瓣横在墨色的枝干上,像山水画里写意点染,气脉辽阔。
树下,苏容序看到陈棠,从侧身倚靠的状态转过来。
他双手仍插在兜里,微微歪了歪头,像在和她打招呼。
冬樱轻曳,午后的风卷过树梢。
他整个人也好看得像这棵冬樱一样。
黑发干净,五官清晰如墨染。
喉结淡白却凸起明显,有种锋芒毕露的少年感。
陈棠注意到,有个不认识的人,正在偷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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