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阳光倾落,梧桐树的叶子闪闪发亮,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树下,人行道挤成一团,有游客网红,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穿长裙留长发的年轻男人……主打一个包罗万象。
陈棠走在前方开路,时不时回下头,怕苏容序被人潮撞散。
她今天穿得很酷,黑色棒球帽,飞行员夹克。小猫眼墨镜时髦得飞起,衬得脸只有巴掌大。
隔着喧嚣的人声,陈棠朝身后喊话。
“是不是太吵了?”她这会儿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要不咱们还是去书店?”
“就这吧。”
苏容序穿了件白色的冲锋衣外套,拉链拉到最顶,气质干净冷淡。
那副冷冽五官,在这大太阳底下尤其显得厌世,走在这条街上,有些格格不入。
陈棠问:“你平常和朋友玩都去哪?”
苏容序用手挡在额前,一副不习惯这么烈的日光的模样,连说话的节奏都慢了几分。
“在家。打游戏。”
陈棠带苏容序去了家认识的店,是露天的桌上竞技体验馆。
这种天气最适合活动身体,也不会出汗。秋风时不时拂过面颊,非常舒服。
陈棠抓起冰球的两个击球器,向苏容序邀战。
刚开始,两人还有些慢热。
尤其是苏容序。
陈棠总觉得他还在为昨晚的事不自在,一直避免和她对上视线。
玩得也心不在焉。
“嘿!看招!”
趁苏容序又走神,陈棠趁机一个扣杀,冰球干脆利落地进了球门。
“我玩这个可是很厉害的。”陈棠故意道,“再想东想西,小心被我零封!”
大概男人就是这么一种,很容易被激将的生物。
苏容序轻蹙了下眉,表情认真起来。
修长的手指攥住击球器,掌骨浮起,显出力量感的轮廓。
两人酣畅淋漓打了几轮。
苏容序毕竟没玩过这个,倒是陈棠经常和朋友玩,凭经验赢多输少,险胜他两把。
但能明显感觉到,苏容序的技术和战略都在飞速增长。
他力量不小,又有伺机而动的战略。
寻到陈棠的破绽,一定一击必中。
意识到再来一局,自己肯定赢不了。
陈棠说什么都不继续玩了,非说外面还有更有趣的活动,拽着苏容序离开冰球桌。
“哎哎,你们不是买了一个小时吗?”店主冲出来提醒,“还有二十分钟呢。”
陈棠装没听见,埋头开溜。
苏容序扯了扯唇,也不揭穿她。
仿佛真被她那点劲拽着,身不由己离开了小店。
临走前,朝店主挥了下手,当做道别。
刚出来。
令人目眩的阳光兜头洒下,与此同时,两人都听到机器轰鸣作响的声音。
还来不及找到声音的来源。
忽然“唰”地一声——
几百个五光十色的泡泡,从泡泡机里涌出来,铺天盖地散开,直扑到他们脸上。
每一个泡泡都倒映出一小片风景,飞向更高远的晴空。
陈棠开心地用手去拦,捉蝴蝶似的。
不经意转头。
才瞥到一旁的梧桐树下,苏容序在那儿等她。
他好像有点怕晒,站在浓阴处。斑驳的树影落在脸上,鼻梁处有一小块冷白的反光。
唇边噙着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
久违地活动了下身体,陈棠有些累。
两人买了冰淇淋,坐在长椅上边吃边聊。
“心情好点了吗?”陈棠问。
苏容序抬眸看她。
忽然伸出手,把她黑色棒球帽的帽檐拨到后面。
陈棠:“……”
她捂住头发,又把帽子转回来:“看来你玩的挺高兴。”
又过了阵。
苏容序问:“你呢?”
说着,偏过头来看她:“昨晚没睡多长时间,真的没关系?”
“没问题。”陈棠摇摇头,“感觉一点都不困。”
昨晚约好要一起出去玩之后。
苏容序说不用定时间,等陈棠睡够再说。
陈棠很心虚:“万一我睡到晚上怎么办。”
苏容序:“那就晚上再去。”
陈棠“哦”了声。
但也不知为什么,早上刚九点,陈棠就准时从床上坐了起来,精神饱满,宛如初生的太阳。
那个点,连苏容序都还没起来。
她试图再睡回笼觉,却怎么都睡不着。
索性在梳妆台前坐下,敷了个面膜,又化了个妆。
还很潮地在眼睛底下,贴了三颗蓝色和黄色的星星。
此刻,妆容很潮的陈棠正转着圈舔手里的甜筒。
她买的是秋日限定口味,上面一圈栗子味的奶油,很香浓。
苏容序买的是薄荷味的冰淇淋球,放在小纸碗里。
“好吃吗?”陈棠问。
“……不好吃。”
苏容序把小勺丢回碗中,好像舌头上还残留着那股难吃的味道一样,舌尖在口中划了一下。
片刻后,才蹙着眉补充:“跟吃牙膏一样。”
“唉,那要不就别吃了。”
陈棠很同情。
“所以你刚才挑这个味道的时候,我不是拽了一下你的袖子吗?”
苏容序怔了下,后知后觉看向她。
“你是这个意思?”
他抬起手里的纸杯:“我以为,你是要我等你一起结账。”
“……所以你才没说话,而且立刻就把付款码拿出来了啊。”
陈棠恍然大悟。
毕竟他俩熟起来的时间也不算长,对于彼此,确实还没有足够的了解,有点没默契。
陈棠抬起手中的最后一点甜筒,像干杯那样高高挥舞了下。
“那就谢谢你请我打冰球,吃冰淇淋!”
把剩下的一口吃光了。
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上来搭话。
“你们颜值好高呀,是来参加活动的达人吗?”
陈棠抬起头,看到一个穿波西米亚长裙的年轻女人,正亲切地笑着。
这才注意到,他们坐的长椅后,就是一家玻璃橱窗的小店。
店门口用粉笔写着,欢迎达人探店,某书上集赞多少,可以换大额优惠券的话。
陈棠下意识道:“啊,我们不是……”
年轻女人又说:“要不要进来看看?不买也没关系,可以随意试穿,都是日常很难接触到的风格哦。”
可能是刚开业不久,女人也不太熟悉招揽客人,笑容带着一丝羞怯。
陈棠不忍拒绝,问苏容序:“那我们进去逛逛?”
这是一家民族风格的服装店。有男装也有女装,异域风情满满。
“这套我觉得会很适合你。”
店长抱来一套游牧风格刺绣的衬衫和长裙。
陈棠接过衣服,撩起更衣间的帘子,才发现手机没处放。
“给我吧。”
也不等她开口,苏容序很自然地接过她的手机。
陈棠道了声谢,进到更衣间。苏容序站在一旁,随意刷着手机。
“这位先生要不要也试一下?”导购又抱着几件男士外套过来。
可能是很少跟颜值这么高的男人说话,她语气有些磕绊:“我们家的设计理念很独特,换一种服装风格,也是换一种心情……”
“不用了,谢谢。”
苏容序短暂地抬了下眼皮,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
呼吸间带着薄荷的凉意。
白色冲锋衣轮廓利落,锋芒若现若隐。
更衣室里。
陈棠接连换了几套衣服,都有种浑然天成的漂亮。
她本就长得明艳,骨相舒展,搭配古拙又野性的民族风,美出一种不同的味道。
店长很热情地帮忙拍照。
透过玻璃墙,路人也能看到陈棠的模样。
来店里的人立刻多了起来,小小的服装店,也有点要挤不下的架势。
等店里的生意渐渐红火起来。
陈棠也累了,换回自己的衣服。刚在更衣间里穿好鞋,手机忽然震了震,是西西的微信。
[睡醒了吗糖儿]
陈棠:[早醒了]
陈棠:[上午就起来了,这会儿在外面逛呢。]
她顺手把试穿时,店主拍的照片发过去。
西西:[?]
[还化妆了?]
[你自己?]
陈棠:[跟苏容序]
西西:[???]
西西:[昨天不是还说没空吗,别说谈恋爱了,连觉都没时间睡,周末也要拿来补觉?]
陈棠:[感觉他没什么精神,宅太久会抑郁的。]
陈棠:[我带他出来透透气]
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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