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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雨夜

小说:

秋日合租食「糖」

作者:

妄云栖

分类:

现代言情

坐车无聊,陈棠在高铁上找了个小说看。

微信忽然弹出红点,是西西。

[糖儿!小道消息,你最近喜欢的那个男明星今天在万合商场做快闪,要不要过来看!]

陈棠激动了一瞬,才想起自己不在静海,只能回个“乌乌”的表情包。

陈棠:[今天回林州,去不了了。你帮我多看看]

等到下车,西西的“摸摸”才发过来。

陈棠顺着人潮走出车站。

行李箱有些重,她打了个车回老城区。

陈棠容易晕车,又对气味很敏感,所以一般都打专车,下车点定在小区外面。

“姑娘,我看你那箱子挺重,要不还是开到小区里吧?”

司机停车前多问了一句。

“不用不用。”陈棠坚持在小区门口下。也是怕自己打车的事暴露,这车怎么还是个老款宝马。

没想到,一下车就看见陈一林揣着手,不断张望着路过的车。

他穿一件深蓝色的老式棉衣,后背佝偻着,似乎比上次见面更苍老了些。

陈棠一阵心酸。

她爸爸脸上的斑有这么明显吗?嘴边的皱纹有这么深吗?

头发倒是染得黑油油的,一根白发也看不见,却因为和面部的年龄不匹配,更显得扎眼。

陈一林接过女儿的行李箱,两人往小区里走。

陈一林是那种寡言少语的父亲。自从陈棠说了声“爸,这么冷你怎么下来了?以后在家等就行”,他“嗯”了一声后,就再没有别的言语。

陈棠继续问:“爸,背疼的老毛病好点了吗?我买的复合维生素你俩吃了没?那个要每天吃啊,饭后再吃,吸收好。”

陈一林还是笑着:“嗯”。

陈棠又问:“我妈呢,上次不是说心慌,睡不着觉吗?最近怎么样?”

这时陈一林话多了起来:“她就是担心你做手术的事,才老失眠。一会儿回家,你多跟你妈聊聊天,她心就宽了。”

陈棠点点头,笑着道:“我妈不是喜欢有香味的东西吗,我买了个香薰机,带薰衣草精油,安神的。睡觉的时候打开,能睡得好点。”

陈一林瞥她:“怪不得箱子这么沉。”

陈棠大笑。

眼看着快走到家门口。

陈一林欲言又止了几次,还是补了句:“那个,记着别跟你妈说,你回来打了个这么好的车啊。”

陈棠也心虚,小声附和:“知道。”

上到顶楼,唐秀敏早在家门口等着。

她穿了件湖蓝色的家居服,头发用亮晶晶的鲨鱼夹盘起来,还戴着菱形的大耳环,有种神采奕奕的明丽。

“妈,又漂亮了。”陈棠一上来就夸。

“漂亮啥呀,都老了。”唐秀敏开心地摸了摸脸,“快进来换鞋,我去把肉炒上。”

陈棠笑着脱下靴子,看到门口的棉拖。

笑容僵在唇边。

鞋还是她高一时买的那双,不知洗了多少次,里面的棉底断了大半,越穿越硌。

而唐秀敏脚上那双年代更久,里面的棉花早已结团,怎么看怎么冻脚。

陈棠下意识皱起眉,随即克制情绪,用轻快的语气问:“妈,我不是新买了几双拖鞋吗?怎么没穿那个?”

唐秀敏喊了句什么,门关着,听不清楚。

“放心,”陈一林讪笑着说,“东西都好端端放着呢。”

陈棠:“放着干嘛?穿啊。”

“……你妈也是心疼你。”陈一林生怕她俩又为这个吵架,斟酌着语气,“怕新的穿坏了,你又花钱买。”

“这能花几个钱?”陈棠很不解。

陈一林:“算了,咱们和和气气的。吃饭吧。”

陈棠叹气,穿上那双冰得扎脚的棉拖,进屋。

客厅还和印象中一样,玻璃茶几上铺着大红花的旧桌布,已经洗得发白。桌上摆满了菜。

“又做这么多。”陈棠摇头,“等我回去,你们又得吃剩的。”

一条鱼,一大盆羊肉,红烧猪蹄,一煲料满满的汤。

厨房里还传来阵阵炒菜声。

陈棠赶紧跑到厨房,希望能劝住这个菜,结果正赶上油滋滋的肉片从锅里盛出。

“看,回锅肉!”唐秀敏笑咪.咪地说,“你不是最爱吃那个葱味吗,这次我放了好多。”

“……谢谢妈。”陈棠小声说,“但我做的是胃穿孔手术,医生让我饮食清淡……”

“什么破医生。”唐秀敏很不认同地竖起眉,“做了手术就是要多吃肉和鱼,好好补一补。去,把这个端过去。”

-

吃完午饭,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陈棠刚才被硬塞了好多肉和鱼,这会儿觉得嘴里油腻腻的,还有些发苦,胃里也一阵阵地难受。

她偷偷从包里拿出消化药,自己去厨房吃。

结果再回来,就发现唐秀敏打开了她的行李箱,还翻出她上次出差带的换洗衣物,不由分说地要拿去手洗。

陈棠有些尴尬,上前夺回那些内衣裤,往箱子深处塞。

“妈,这些都是干净的。”

“不手洗怎么洗得干净,洗衣机都糊弄人的。”

唐秀敏说着,又拿起崭新的香薰机盒子,蹙眉:“怎么又买这种花里胡哨的玩意,年轻人的钱真好骗。”

陈棠咬着唇,没说话。

一旁的陈一林赶紧说:“这是孩子给你买的,怕你睡不好觉。说是薰衣草,能安神。”

唐秀敏怔了下,望着女儿低敛的眉眼,脸上一阵松动。

但最后还是撑出一副无欲无求的威严:“我不要。”

唐秀敏站起来,对着半蹲在地上的陈棠,把香薰机盒子还给她:“拿回去退了,别浪费钱。”

陈棠不应,仍低头蹲在那,手里压着行李箱的拉链。

见状,陈一林有些无措。

但唐秀敏不是一个轻易退让的人,僵持片刻,她再次不由自主地,说起那套已经说了很多年的口头禅。

“真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

唐秀敏的语气渐渐变得流畅、自信:“……一点苦都吃不得。想想我们那时候,衣服缝缝补补穿好几年,哪有说扔就扔的。不像你们,就知道浪费钱。”

“……什么是浪费钱?”

“对自己好一点,就是浪费钱?”

陈棠也爆发了。

她一把抓起唐秀敏藏在窗帘后面的染发膏盒子:“你用这种三无产品不浪费钱?我给你买的染发膏不用,非要用这种致癌的!天天吃剩菜,水果坏了也舍不得扔,一生病大把大把的医药费花出去,不浪费钱?”

“你怎么跟妈妈说话?翅膀硬了是不是!”

唐秀敏瞪圆了眼睛:“当女儿的大手大脚,我们做父母的不得好好算账?不然你以后结婚怎么办?生孩子怎么办?那都要花钱!”

“我工作第一天就说过!”陈棠攥紧手指,“你们不要操心我,不要给我攒钱,我要花的我自己赚……”

唐秀敏:“你根本不会算账,总也长不大,怎么能让我不操心?!”

“你会算账?”

陈棠蓦地从地上站起,把凌乱的碎发揽到耳后,口齿清晰地说:“四十度不舍得开空调,重度中暑不舍得去医院,你知道你那次住院我花了多少钱?整整两万!你自己算这账到底值不值!”

“两、两万……”

唐秀敏眼圈瞬间红了,接连倒退几步,崩溃般瘫坐在地。

她无助地看向陈一林。

“你、你们,你们不是跟我说才几百块吗?不是说打的那些营养液都是便宜货,不值钱吗……两万……我攒多长时间才能攒下两万……”

她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

陈一林也心烦意乱,不愿看唐秀敏,也不愿看陈棠,背过身去,点了根烟。

“唉,小棠,你先回去吧。”

袅袅烟雾里,陈一林最后只能这么说。

-

[抱歉哦,我家临时留我吃饭,晚饭我就不回去吃啦。不用留我的份。]

陈棠按下发送键,手机扔兜里,背靠进高铁站的座椅。

不远处,就是“静海南站”的标识牌。

改签早两班的高铁回来,上车才想起,家里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苏容序也在。

忽然就不想回去了。

她现在状态很不好,懊恼、疲惫,又有种无力的愤怒。

这种时候,陈棠不想被看到,也不想给别人徒增情绪负担。

陈棠拖着行李箱出站,想起西西的话,招了辆出租车,说:“去万合商场。”

商场里没什么人。快闪活动早已结束,男明星也不见踪影。

大厅还留着他的巨幅海报,旁边有个可以一起合照的硬纸板,脸的位置挖空。

当时应该很热闹吧。

陈棠垂眸,望着地上的礼炮纸屑。

现在只剩一地残渣。

陈棠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坐扶梯上楼。

路过Hermes,她忽然报复性地想,就算现在进去,买一个大几万的包又怎么样?她负担得起。

小时候没吃过汉堡,没买过玩具,穿的衣服也又丑又老旧。现在终于长大,凭什么不能自由一点。

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

陈棠上到最顶楼,买了几张电影票。她没吃晚饭,在VIP影厅里坐到深夜。

出来时,外面在下雨。雨水在低洼处积成水潭,倒映着五光十色的虹霓。

陈棠的羊绒大衣也被打湿。雨水冰凉,从脖颈流进去。

她被冻得打了个喷嚏,裹紧衣领,回商场里避雨。

陈棠心情更丧,好像有一团又冰又燥的火堵在胸口一样。

这种时候,感觉一张口,就只能说出伤人的话。

陈棠更不想回去,不想见到任何人。

陈棠想,索性去旁边住酒店。

正好,公司也有企业优惠,能免费升房,还能顺便泡个热水澡,换换心情。

于是从兜里拿出手机。

这时才发现,手机已经震了有一会儿。

不等她接听,电话自动挂断,变成未接来电。

没接到就没接到吧。

这个点不知还有没有空房,陈棠没回拨,先打开订酒店的app。

忽然,电话又打过来。震动一声接着一声,一副她不接就会一直打下去的样子。

和刚才一样。

还是苏容序。

陈棠按下接听键。

“你在哪?”

听筒里,苏容序的声音有些失真。

他音色本就清冷端正,此刻似乎也被雨夜冲刷得透明,倒映出夜晚的虹霓。

陈棠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成年人合租,一般都是各做各的事,不会管对方夜不归宿。

“我在……”

陈棠无意识地望着橱窗,水痕从玻璃上成股流下。

她顾左右而言他:“我今晚就不回去了,有点事,在外面住。”

说完,扬起唇角,用一贯的语气:“早点休息哇,明天见。”

就在这时。

仿佛故意和她做对,商场广播忽然响起。

“尊敬的顾客,万合商场即将在十一点三十分关闭,敬请顾客朋友……”

陈棠一把捂住听筒,快步朝外走。

苏容序沉默片刻,低低说了声:“好。”

很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

夜色更深,商场的灯逐一熄灭,只剩24小时便利店亮着白光。

陈棠坐在行李箱上,从屋檐下伸出手,让雨水打湿掌心。

雨天不好打车,app上显示“54人正在排队”,陈棠点了下“悦享通道”的按钮,没什么用。

她看着越来越孤清的街道,想,反正也不太远,索性走过去。

这么想着,她从行李箱上站起身,朝最近的斑马线走去。

雨水滴在红绿灯上,光芒被晕湿,一团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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