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东宫,流丹榭。
绕过假山,移步换景,一片开阔尽现眼前。
流水徐徐,波光粼粼,镜夕涧远远瞧见那水池中央立着一水榭楼台,亭中两位公子对坐于山水映照之间,端的是一幅秀丽景致。
通报之后,镜夕涧顺着木道一路走至水榭中间,走近一瞧,才发现那其中一位公子似是急的满头大汗。
那位公子生得一副好样貌,虽也透着些许贵气,只是与他对面那位比起来,算是相形见绌。
两人棋局焦灼,他仿佛鼓起了莫大的勇气下了一颗棋子,对方只微微一笑,紧跟其后。
他忽然睁大眼睛,意识到这棋局已经下不去了,于是一会摸摸鼻子,一会讪笑,最后小心翼翼地抬眼出言试探——
“皇兄……我能不能悔一步棋?”
镜夕涧刚一踏进轩榭之中就听到了此言,她两眼一黑,险些一脚踏空。
是的,眼前这个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的红色公子,就是她那一母同胞的四皇兄,逸王镜闻逸。
有这样一位母嫔,外加这样一位胞兄,也无怪乎镜夕涧会被赶出京十余年不得归,甚至需要太师出手相救了。
镜夕涧看也没看镜闻逸,径直朝坐在对面那人走上前去,微微福身行礼:“夕涧见过太子殿下,恭请殿下金安。”步调端庄,一颦一动都极合礼仪,丝毫看不出她平时随意的模样。
那位虽尚年少,却早已有了君临天下的气势,他身着一袭紫色华袍,腰间配着象征身份的金腰带,那华袍上的每一针,每一线,每一朵花都绣得细致入微,逼真灵动。
若要为储君完成这样一件华袍,最快也要内针工局数百名顶级绣娘不休不眠赶制一月方可。
“原是六皇妹到了,不必多礼,快坐,”镜州承放下执棋的手,一敛宽袖,向他旁边座位一指,吩咐道,“给六皇妹看茶,再上几份清甜的糕点来。”
“谢殿下。”镜夕涧也没再多礼,起身大方落座。
镜闻逸瞧见镜夕涧,当即惊呼一声:“昭德?!你回来了?”
他上上下下看着镜夕涧,满脸惊奇,手上比划着:“啧啧,时间过得可真快,都长成大姑娘了,我记得你离京的时候还不及我腰呢。”
镜夕涧微微一笑,神情疏离,并未有太多反应。
身边侍从像似是早已准备好一般,将几盘糕点端了上来,其中一盘呈青绿色,泛着淡淡茶香,镜州承微微垂眸一笑,声调平稳:“这是御膳房今日刚做出来的龙井茶酥,还热着,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吃。”
镜夕涧面上着满红妆,微微一讶,连忙低头一揖:“儿时顽劣,劳殿下记怀,夕涧受宠若惊。”
太子乃中宫所出,是一国储君,而她不过是一个嫔所生的公主,这皇宫那么大,按理说,他们应该是没有什么交集的。
但镜夕涧幼时,还真与太子有过一段私交。
先帝自马上得天下,为彰不忘组训,宫中每年八月都会举办皇家狩猎,无论公主还是皇子都要学习骑射。
可彼时镜夕涧尚年幼,总比其他皇子差上一些,她又是个不服输的,便趁众人午睡之时溜去马场,牵了匹马去山上练习,可好不容易爬上马,一夹马肚,那马便向山上奔驰而去,好几次都险些将她甩下来,吓得她哇哇大哭,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而也就这时,一人一骑自山中返还,那马上是个十四五的少年,他似是瞧见小镜夕涧了,便一拉缰绳,绝尘而来,在两匹马擦肩而过之时,一把将小镜夕涧拉上了马。
待到落地,那少年将她放下,便再次翻身上马要走,小镜夕涧赶忙擦了擦鼻涕叫住了他,从兜里拿出宴会上藏的糕点奉上去,说要拜师。
那少年似是愣了一下,而后一笑,抬手将她手里捏得稀碎的茶酥拿走,又将她抱上马亲自教导。
那日两人于山间纵马驰骋,直到日落西山之时,两人才被侍女找到,镜夕涧也才得知这人是自己皇兄,大启的太子殿下。
她从前只在祭典上远远看过,自然不识得。
不过此后两人便相识了,镜州承去后宫找他母后时,有时也会偷偷去找她玩,只是之后太子日渐年长,她也被送去远春山,两人就也渐渐没了交集。
“皇妹在宫中可有住所?”镜州承出声,打断了镜夕涧的思考,镜夕涧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张面容与儿时的记忆渐渐重合,却终究没有找到太多熟悉的影子。
“未有。”镜夕涧微微低头,将话按对方心意顺了下去,“夕涧刚从漪澜宫过来。”
“你许久未回,自是该与玉嫔叙叙旧,今日宫中有你的接风宴,孤料想你回的匆忙,定然不会带太多衣服,便替你备下几件衣裳,一会差人送到漪澜宫去。”
太子出手,自然不能是寻常衣物,可她此行下山并不想搅入两派之争,也不该收任何东西,但镜州承已经发话了,这赏赐她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她抬袖,恰好掩住唇边几分略显无奈的笑,又是一揖:“谢殿下挂怀,父皇勤勉于国家大事,殿下主动为父皇分忧,竟连小妹这些细枝末节的事都记得,实乃大启之幸。”
镜州承面上表情稍稍有一丝凝滞,似是没想到镜夕涧会这么回答。不过三言两语,便巧妙地将给予她恩惠的镜州承转变成了镜帝,将他的行为解释为“分忧”,又以“大启之幸”将他架了起来,让他无法否认。
“哈哈哈哈哈,说得好!”
一道朗音传来,人未来,声先至。镜夕涧一顿,抬眼看去,瞧见一人大步跨越廊道而来,身后跟着两三名侍从,明明于太子东宫,却仿佛自家后花园一般闲庭信步。
那人头配玉冠,一双柳叶目尽显凌厉之姿:“十年未见,皇妹竟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还能与我这皇兄对谈而丝毫不落下风,不愧是我皇家的女儿!”
镜夕涧起身一礼:“二皇兄抬举了,夕涧这十年都待在深山之中,才疏学浅,不敢承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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