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兵之计,贵在似有若无,恰到好处。
次日,张静轩照常前往学堂授课。春日晴好,阳光和煦,孩子们的笑语声在院子里回荡。他站在讲台上,讲授《诗经·七月》中“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的句子,引申到农时有序、春种秋收的道理,语气平缓清晰,与往日并无二致。
只是课间休息时,他唤来水生,借着检查功课的由头,低声交代了几句。水生这孩子机灵,听完用力点点头,眼里闪着光,却没有多问一句。
与此同时,张静远在家中与卢明远、周大栓、黑炭等人细细推敲“做手脚”的细节。
“石桩那儿,他们取走的是小物件,多半是纸片之类。”张静远用树枝在地上划着简易的码头图,“我们放回去的东西,不能太突兀,最好看起来像是无意遗落、或是风吹水冲来的寻常物件,但又得让他们注意到,觉得蹊跷。”
周大栓挠了挠头:“寻常物件……碎瓷片?烂布头?江边常有的。”
“太寻常了,引不起注意。”卢明远摇头,“得有点特别,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我想到一个——半截烧过的火柴梗,最好是洋火,镇上少见的那种。咱们可以把它卡在石桩缝隙靠下的位置,像是从上面掉进去的。”
“洋火柴梗?”黑炭眼睛一亮,“码头上来往船只杂,偶尔有船员抽烟用洋火,落下半截也有可能。他们看见了,会琢磨:是以前有人不小心掉的?还是最近有人留下的?”
“就是这个意思。”张静远点头,“空院那边,重点是留下‘有人接近过’的痕迹,但不能是明显的脚印或翻动迹象。院墙根不是长着些野草吗?选几株靠近墙根的,用细线轻轻绊住,线头藏在土里。若是有人夜里进出,多半会碰到,线断了,草的位置也会微变。咱们第二天一早去看,就能知道夜里有没有人活动。同样,这痕迹极细微,他们自己人未必留意,但若真有心思缜密的去检查,就会发现不对劲,却又无法断定是我们做的。”
“这法子细!”周大栓赞道,“咱们镇上人,谁没事去扯墙根的野草玩?”
计议已定,分头行事。码头石桩那边,由熟悉地形的黑炭负责,趁着午后码头最忙碌、人声嘈杂时,装作系缆绳,顺手将半截特意找来的、有明显商标的洋火柴梗,卡进了石桩底部一道不起眼的裂缝里。
镇西空院,则由周大栓和另一个手脚最轻的护镇队员,在黄昏时分,借着暮色掩护,悄然靠近。两人都穿着软底旧鞋,动作极轻,在院墙外几处选定的位置布置了细线绊草,又在院门门槛下方的缝隙里,撒了一点点极细的、与泥土颜色相近的石灰粉——若是夜间有人推门进出,鞋底多少会沾上些,留下难以察觉的印痕。
一切布置妥当,夜色再次降临。
这一晚的巡防,重点便放在了监视这两个点的动静上。
周大栓和黑炭伏在码头更远处一个废弃的船篷里,耐心等待着。子时左右,那个熟悉的黑影果然再次出现。他依旧警惕地张望一番,然后熟练地摸到石桩旁,伸手探入缝隙。
取出东西的瞬间,那人的动作似乎顿了顿,手指在缝隙里多摸索了一下。显然,他碰到了那半截洋火柴梗。黑影将火柴梗捏在手里,就着极其微弱的天光看了看,又抬头警惕地扫视四周,似乎在判断这是偶然遗落还是有意为之。犹豫片刻,他将火柴梗随手丢进江里,又将取到的东西揣入怀中,迅速离开了码头。
“他注意到了。”黑炭低声道。
“嗯,但吃不准。”周大栓盯着黑影离去的方向,“跟上去,看他去不去镇西空院。”
两人再次尾随。黑影这次没有直接去镇西,而是在镇里绕了几个圈子,似乎在确认有无跟踪。周大栓和黑炭经验老到,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最终,黑影还是拐进了镇西那片老宅区,来到了那处空院门前。
他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先蹲下身,仔细地查看了一下门槛和门轴附近的地面,甚至用手轻轻拂了拂灰尘。月光下,能看出他动作的谨慎。
“他在检查!”船篷里,通过另一个负责远处瞭望的队员用简易反光镜信号传回消息,张静远和卢明远同时精神一振。
黑影检查片刻,似乎没发现门槛下的石灰粉(那粉末实在太细,且颜色贴近泥土),这才起身,用特定的节奏敲响了门。
门开,他闪身而入。这一次,他在里面待的时间比上次长。
约莫两炷香后,院门再次打开。出来的只有黑影一人,那个披斗篷的高个子并未出现。黑影站在门口,回头对门内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才匆匆离去,方向仍是镇内。
负责监视空院的另一组队员(由卢明远带领)记下了时间。待到天色微明,黑影和院内之人都再无动静后,卢明远才小心地接近院墙,检查昨夜布下的细线。
三处绊线,断了两处。断口整齐,是被快速行走时挂断的。墙根的野草也有轻微倒伏的新痕。
“昨夜至少有一人从院内出来过,可能还不止一次。”卢明远回来后,对等候消息的张静远说道,“他们很警惕,黑影在门口检查过,但没发现石灰粉。绊线断了,他们未必察觉,就算察觉了,也可能以为是野猫野狗或风吹的,但结合码头发现的洋火梗,足够让他们心里打鼓了。”
张静远眉头紧锁:“黑影进去那么久才出来,高个子却没露面……可能是在商议什么,或者,高个子从别的路径离开了?这院子恐怕另有出口。”
“很可能。”卢明远点头,“我已经让大牛绕着那院子远远看了一圈,后面挨着个荒废的菜园,菜园有后门通往后山小路。如果他们真有戒心,可能会从后门出入。”
“后山……”张静远目光一凛,“这就更说明他们和山中勘察的那伙人脱不了干系。静轩的疑兵之计起了效,他们开始更谨慎,但也可能因此加快某些步骤。”
接下来的两日,学堂如常,镇上亦无甚特别之事发生。徐文彬和董绍棠没有再露面,货郎也未再来。但护镇队的夜间监视发现,码头石桩的传信点似乎被废弃了,再无人来取放东西。镇西空院的夜间活动也明显减少,且更加隐秘,出入似乎都改走了后门荒菜园。
第三日傍晚,张静轩正在书房整理程秋实新寄来的一批博物图谱,苏宛音轻轻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静轩,秋实来信了。”她将信递上,眉头微蹙,“信里除了照常问候和讨论教案,还提到一件事……他说,前几日县教育局召集各校负责人开会,省厅那位徐文彬先生也在场。会后,徐先生特意找他私下聊了聊,除了询问县里教育情况,还……问起了青石镇学堂,尤其提到了你。”
张静轩展开信纸。程秋实的字迹端正清晰,前面多是教学探讨,最后一段写道:“……徐先生言谈恳切,对乡土教育颇多期许。然问及静轩你时,似有意无意探听你之家世背景、求学经历、与省城方励先生乃至其他学界人士之交游,又提及‘少年俊杰,当有更广阔天地’等语。弟觉其意非止于教育考察,然其身份使然,不便深拒,只以‘静轩兄沉静好学,扎根乡土,志向高远’等语泛泛应之。兄在镇中,还望留意。”
合上信纸,张静轩沉默片刻。徐文彬果然没有放弃,不仅在镇上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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