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天光破晓,一夜缠人的低热悄然褪去,周身滞重感稍缓,仿佛昨夜的不适只是秋风扰人,并无半分异常痕迹。
展清清与边笑白二人趁着白日天光,逐户走访周边乡邻,意欲从众人口中打探七年前私塾旧案的始末原委。可但凡提及当年学子自尽一事,家家户户的说辞皆是一模一样,字句刻板僵硬,宛若提前反复背诵过一般,全无半分亲历旧事的鲜活与真切。
返程途中,凛冽秋风扑面袭来,卷起满地枯叶。展清清眸光微沉,低声道出心中疑虑:“这些乡邻说辞统一、滴水不漏,分明是早已被人重金封口,多年死守一套假话,刻意掩盖当年真相。”
“不错。”边笑白抬眸望向幽深街巷,语气沉静笃定,“一桩寻常学子旧案,能被层层压制七年之久,世间无凭空的尘封隐秘,背后必然藏着巨额银钱打点与人脉势力周旋。”
“此案藏污纳垢、层层遮掩,接下来你打算如何追查突破?”
边笑白侧目看向身侧少女,眸光清透沉稳,条理清晰回道:“当从银钱往来与人脉疏通两处切入,逐一排查溯源,顺着多年封口□□的线索深挖到底,终究能揪出幕后之人的首尾破绽。”
展清清听得连连颔首,眉眼弯起一抹浅淡笑意,由衷赞许:“你说得极是。”
话音未落,她便顺势抬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袖,语气褪去查案的凝重,添了几分轻快灵动:“不过查案也不急在一时,奔波半日,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填饱肚子。”
少女指尖温热轻柔,触感清晰落在衣袖之上。边笑白垂眸看着腕间轻挽的柔软力道,眼底深藏的笑意悄然加深,温顺任由她牵着迈步前行。
夜幕再度垂落,荒塾重归死寂沉沉。几道黑影趁着夜色浓重、无人察觉,悄然翻墙入院,对私塾布局熟稔至极。几人默然挪动厅堂内四张旧木桌,刻意摆出四人围堵单桌的诡异阵型,暗藏凶煞寓意,蓄意惊扰人心。
次日清晨,二人踏入荒塾厅堂,入目桌椅排布整齐规整,却处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违和。展清清与边笑白神色齐齐沉敛变冷,他们清楚暗处歹人的卑劣伎俩,不过是想借着诡谲异象震慑人心、扰乱神志,逼他们二人心生忌惮、知难而退。
这一夜,展清清再度入夜低热,晨起之后面色苍白憔悴,周身倦怠乏力,精气神一日弱过一日,较昨日更为虚浮孱弱。
初次发热,尚可归咎于荒宅阴寒、秋风侵体、连日劳碌所致。可夜夜准时反复、天亮便稍有消退的异样症状,绝非寻常风寒劳累所能解释。
边笑白望着她日渐憔悴倦怠的模样,语气满是郑重担忧:“你夜夜子时燥热反复,天光破晓便稍稍好转,体魄日渐损耗虚弱,绝非单纯受凉受寒所致,其中必有蹊跷。”
展清清抬手轻揉发胀的眉心,强压下周身翻涌的乏力不适感,轻轻摇头执意逞强:“荒塾本就阴气郁结、煞气偏重,我常年行走凶案现场,早已习惯这般环境,还撑得住,不必多虑。”
边笑白将她的隐忍逞强尽数看在眼里,心底担忧愈发浓重,却未曾多言点破,只默默将心事藏于心底,此后行事愈发谨慎,暗中留心护她周全。
第三日,二人分头行事、各司其职,双线推进查案进度。
展清清留守荒塾,俯身逐页翻查残存的课业竹简,细细比对旧时学子笔迹,一字一句推敲甄别,耐心深挖案卷文字间暗藏的蛛丝马迹。
边笑白独自折返县衙库房,翻阅封存七年的学籍名册、户籍文书、初审供词与公库账簿,逐页细细核查比对。不少书页墨迹新旧参差,涂改痕迹刺眼刻意,当年的证词时辰、人证记录、账目明细处处存有篡改漏洞,四名家世优渥的涉案学子,疑点愈发清晰明朗。
傍晚归来,他神色淡然如常,未曾吐露半句查到的线索,只轻声问询她当日查案进度。刻意深藏底牌、不动声色,只为不教暗处蛰伏之人窥得分毫破绽。
入夜,荒塾周遭静得诡异,夜风卷着枯叶簌簌作响。
边笑白知连日夜宿异动频频,这晚他并未回外间卧房歇息,只在她内室门外的院落间来回踱步巡查,寸寸扫视。
翌日天光破晓,展清清起身走出内室,只觉周身轻盈舒畅,全无往日晨起的憔悴倦怠。
边笑白立在院中,眼底藏着一丝彻夜未歇的浅淡倦意:“昨夜睡得可好?”
“极好。”展清清浅浅一笑,语气轻快舒展,“昨夜格外安稳,一夜好眠,晨起也没有发热乏力之感。想来是前两日连日奔波查案、受寒劳累,身心俱疲才会状态不济,如今渐渐适应了荒塾环境,便已然无碍了。”
边笑白闻言,唇角微扬,不再多言。
无人知晓,这一夜他彻夜值守、未曾合眼,方才换来她一夜安稳无虞。他将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凶险与侵扰,尽数挡于门外。
第四日,他们二人继续共同查案,整日梳理卷宗、比对线索、推敲佐证,终于锁定旧案核心疑点,证实当年沈念偷盗公物、羞愧自尽的定论纯属刻意栽赃。
入夜之后,边笑白依旧守在院外,可连日紧绷的心神与躯体早已撑不住高强度值守,夜色深沉、周遭久无动静,紧绷的弦骤然松懈,昏沉睡意汹涌袭来,他倚着廊柱,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熟悉的低热再度缠上展清清,周身隐隐燥热酸胀、气血滞涩,不适感比往日更重几分。
翌日清晨,天光刺破夜幕,边笑白骤然从沉睡中惊醒。他心神一凛,瞬间褪去昏沉,昨夜不慎睡着的愧疚与慌乱涌上心头。他不及整理自身倦态,快步奔赴内室门前,轻叩房门。
入内一看,他心下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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