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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 99 章

小说:

唯有清如故

作者:

月小娄

分类:

穿越架空

接下来数日,是无声且凶险的拉锯博弈。

谢萌是熊阊手下独掌财权的头号人物,经她手的银两粮草、跨境暗贸横跨列国,可以说她手里握着整个势力最核心的钱脉底牌。数年来,熊阊待她极为倚重,鲜少插手干预她管理的细务。

外人皆羡她权柄滔天、无人能及,唯有谢萌自己心知肚明,这份荣宠从来不是信任,是精准又阴狠的制衡捆绑。

熊阊生性多疑,毕生执念唯有复辟大业,于他而言,世间万物皆为棋子。

为彻底拴住谢萌、令她死心塌地为自己筹措势力资费,熊阊将她唯一的幼弟安置在隐秘禁地,供其锦衣玉食、配尽专人护卫,看似恩宠有加,实则是以厚禄荣华行软禁之实,他将她的至亲常年攥在手中,化作制衡她的致命人质。

所有护卫、府邸、俸禄、安稳,皆是熊阊所赐,也皆是困住她的枷锁。她忠心可表、无欲无求,半生浮沉只为护幼弟一世安稳,偏偏这份唯一的执念,死死攥在他人手中。

那日饭局,展珩指间无意间露出的秘纹,是压在她心头的一根刺。

为辨真假、打消隐患,她暗中托人多方打探,逐一问询席间其余商户的合作条款。几番求证比对后她才发现,展珩此番放宽规制、大幅让利,是面向所有合规商户的普惠政策,并非单独针对她设下的圈套。

心头紧绷的戒备悄然松垮,谢萌彻底放下顾虑,坦然对接展家商事合作,慢慢恢复了往日低调稳妥的商事姿态。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自己与展家的正常商事往来,会被上官歧那个老匹夫无限放大。

在谢萌看来,上官歧从未真心辅佐熊阊——而她自己,亦谈不上忠心。

作为深耕蛊道的先王旧部,上官歧想要的,不过是时机成熟后,独揽大权、幕后摄政。他并非不能对熊阊下蛊,只是眼下时机未到。他需要借着熊阊正统少主的身份稳住局势、铺垫根基,若贸然出手,只会提前暴露野心,毁了多年筹谋的布局。

可唯独谢萌手握的全域黑金脉络,是他最大的心病。他虽需钱财支撑大业,却更清楚一件事:他自己只通蛊术权术,不懂跨境商事、暗账操盘,根本复刻不了她的敛财能力。但他宁愿势力财势放缓、基业缓步停滞,也绝不敢任由她继续壮大。钱财最能笼络人心、滋生私势,再任由她源源不断盘活巨资、撬动列国脉络,久而久之,整片势力的底层命脉、外围暗线只会认她的钱、服她的势,最终将他彻底架空。对上官歧而言,大业可缓、钱财可少,唯独权柄不容旁人分走半分,这才是他迫不及待要提前铲除自己的根本缘由。

至于上官歧为何不能直接对她用蛊,道理也是一样的,他怕提前暴露野心,为熊阊所忌惮。

如今,恰是他动手的好机会。

故此他借题发挥、凭空罗织罪名,仅凭捕风捉影的蛛丝马迹,便判定她有异心。更可笑的是,他压根没有上报熊阊,单方面开启了对她的清洗。

一时间,谢萌陷入了绝境。

幼弟还在熊阊手里为质,她绝无直接反了的可能,但想要维持现状,上官歧又迫不及待的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与此同时,展珩这边悄然核查,摸清了两件最致命的真相。

其一,他查清了谢萌幼弟被软禁的具体禁地——那是熊阊位于楚国势力腹地深处的一处隐秘山院,高墙深院,机关密布,常年有死士轮守,看似铜墙铁壁。但他也查到,熊阊生性多疑,却从不屑于亲自看管一个孩童,院中看守皆为外围部署,核心心腹从未涉足,看似森严,实则留有可乘之机。

其二,他精准捕捉到上官歧私下削权、蓄意清洗的全套操作。

展珩冷眼旁观,静静看着上官歧步步紧逼,一点点将谢萌逼入死局。他清楚的知道,上官歧的猜忌与清算已成定局,熊阊远在小妹清清身边卧底,无从知晓内情,谢萌无主可依、无路可退。对内,她将被夺权、耗死、灭口;对外,她无处可逃、无人可救。

但他没有等。

比起空口谈条件,他更习惯把筹码攥在手里。

那日恰逢月晦,夜色如墨,山院四周林木被夜风卷得簌簌作响。

展珩调集了展清清麾下最精锐的一批能人异士——有擅长潜行探路的影卫,有精通机关破阵的巧匠,有擅于易容扮装的戏者,还有能以细声扰神的异士,数人各司其职,趁着三更换岗的空当,悄无声息贴近了山院外墙。

先是影卫如鬼魅般贴墙而上,以细索勾住墙檐,翻身落于院内,抬手便制住了两名暗哨,全程未出半点声响。随即巧匠跟上,蹲在院角密道入口前,指尖翻飞,片刻便拧开了机关锁扣,厚重石门无声滑开。

与此同时,院外的异士吹响了藏在林间的骨哨,哨声细如蚊蚋,却精准传入值守死士的耳中。几人瞬间神色恍惚,脚步虚浮,注意力尽数被引向院外林深处,只当是山兽夜闯,纷纷提刀追了过去。

趁此空档,两名易容成看守模样的手下迅速潜入内院,摸进孩童居所。

那男孩本已睡熟,被轻轻摇醒后,眼见是陌生人,刚要开口,便被来人捂住嘴,低声报出谢萌的名字与幼时旧称。孩童愣了愣,随即乖乖噤声,任由来人裹上厚披风,从密道迅速撤离。

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等人去院空,追出去的死士无功而返,只当是夜兽惊扰,全然不知院中早已少了一人。直到次日清晨送膳时,才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当场乱作一团。可山院偏僻,传信迟缓,等消息往熊阊处送,至少也要十日光景。

这十日的时差,足够展珩做太多事。

他将男孩安置在楚国城外一处隐秘别院,派专人看护,衣食住行皆是上等,半点不曾亏待。待一切安置妥当,确认谢萌仍被上官歧的步步紧逼缠得焦头烂额、尚不知禁地变故,这才悄然收网,精准出手。

他寻了城中一处僻静的酒楼雅间,借商事对接的由头将谢萌请来。雅间临窗,隔了一重竹帘,外头街市喧嚣透不进半分,案上温茶漾着细弱的热气,瞧着与寻常商户会晤并无二致。

谢萌落座便开门见山,指尖叩了叩随身带来的文卷:“展公子此番相邀,是为了此前议定的跨境货单?条款我已命人备好,公子过目便可落印。”

展珩却没去看那文卷,只抬眸扫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谢当家今日来时,身后跟了三拨人。”

谢萌翻卷的指尖微顿,面上分毫异色不露,只淡淡抬眼:“展公子说笑了,不过是寻常随行护卫。”

“第一拨是上官歧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第二拨是守南城的暗卫,第三拨藏在巷口卖糖人的摊子后。”展珩摩挲着微凉的杯壁,语声不高,却字字清晰。

谢萌抬眸正视他,眼底终于褪去了方才谈商事的松弛,浮起一层戒备的寒意:“展公子手伸得未免太长了些。我内部署防,不劳外人费心。”

“外人?”展珩取过案上茶盏,掀开茶盖撇了撇浮沫,热气氤氲了他眉眼,语气却凉得很,“我只是替谢当家觉得不值。谢当家执掌熊阊麾下财脉多年,出入向来简从,何时阵仗变得这般局促,连走条寻常街市,都要被人寸步盯着?”

谢萌握着茶盏的指节骤然泛白,心底翻起惊涛骇浪。她沉默片刻,忽然扯了唇角,笑里带着几分冷意:“我道展公子为何平白让利、频频递出橄榄枝,原来早在这儿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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