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架空 > 唯有清如故 月小娄

37. 第 37 章

小说:

唯有清如故

作者:

月小娄

分类:

穿越架空

展珩办事利落,不过半柱香的光景,便将明空所需的一应器物尽数备妥,规整送入后院静室,无一疏漏。

案前器物一一陈列,规整齐备。净水澄澈透亮,新磨黑豆颗粒紧实,纯银钗莹洁无垢,鲜鸡卵圆润完好。凛冽雄黄、清润麝香搭配素白麻布,沉香古香袅袅生烟,诸物静列案台,肃然静待上人勘蛊溯源、辨明邪祟根源。

可人间温柔安稳,向来敌不过俗世冗务、家国羁绊。

此前酸枣城那场风月筵席,看似是寻常士族宴饮,实则暗藏边境官吏私通舞弊、贪赃渎职的暗流。

当日边笑白暗中查证,攥下诸多隐秘线索,只是案情繁杂、尚未收尾。而就在展清清连日失神、神魂受蛊的这几日,衙署复盘整串证据链,涉案官吏罪行彻底败露、朝野追责骤紧,这桩积压已久的边境大案骤然加急。县衙差人两度策马疾驰至展府传讯,急召边笑白即刻归署理事。此案干系两国边境安稳、商事民生,分毫耽搁不得。

边笑白立在廊下,墨色衣袍被晚风拂动,目光死死锁着静室紧闭的木门。

门内是神魂日渐涣散、形同枯木的展清清,门外是万民安危、公职重任,两座大山沉沉压在肩头,两难撕扯,寸寸诛心。

他身负燕国公职,居官守责,掌一方安定,终究无法徇私滞留。

“玉辞兄,劳烦你和明空上人一同悉心照拂。”他压下胸腔翻涌的焦灼与后怕,语声低沉郑重,克制至极,“府中诸事尽可调配,待我处置完公务,即刻折返。”言罢,他转身随差人离去,挺拔如山的背影沉凝落寞,每一步都踏得沉重万分。

世事捉弄,祸至群忙。

展珩展家本就弟兄各担其职、奔走在外,无一人得闲留守家中。

大哥展松掌一族商铺商事,近日南下督办宗族货栈、清算跨州商账,核查沿线商号账册与货流,早已离燕远行,路途迢迢归期未定;二哥展拓专司家族外联与各州士族应酬对接,近日远赴邻州调停宗族商事纠纷、对接异地士族合作,事务缠身,迟迟未能归府。

恰逢此时朝中传信骤至,因酸枣城官吏舞弊大案加急,当夜身在魏地私宴的所有燕方人士皆需入宫备案。当初酸枣城那场筵席,本是展清清独自赴的渡心差事,是她不放心孤身涉局,特意唤了展珩陪同前往护她周全。也正因当日随行在场,展珩被牵连入案,需即刻入宫厘清当日往来行迹、据实报备,配合朝廷避嫌核查。而沈砚之身为燕国顶级士族嫡子,族中近日恰逢宗族大典、谱系整编等核心要务,事关士族根基颜面,诸多族内事务唯有他可牵头统筹,事务冗杂缠身,已于清晨仓促归族处置,分身乏术。

所有牵挂展清清的人,皆被俗世羁绊缠身。

唯有温玉辞,自始至终寸步未离,默然守在静室之外。

静室无风,檀香袅袅,清寂烟气漫溢全屋,衬得一室肃穆幽沉。明空深谙古时医家验蛊古法、民间辟蛊土方,他屏退左右,只留温玉辞在侧相助,随后闭窗垂帘,依正统古方逐项查验,求证病症根源。

古法记载,中蛊之人脏腑气机异于常人,可借黑豆辨症。明空取净水盛入案上瓷碗,将新磨二十粒黑豆尽数投入水中。寻常清水浸豆,豆色澄澈、浮沉有序,可今日碗中水色渐沉,原本饱满乌亮的黑豆不过片刻便失了本色、干瘪发暗。此方最验脏腑蛊毒郁气,豆枯色败,正是体内阴毒淤积、气机衰败的实证。

“气机滞涩,蛊毒内郁,已然侵及心神根本。”明空垂眸审视碗中枯豆,神色愈发凝重肃穆。

他继而取来洁净纯银钗浸入水中。古时有训,银器可辨蛊毒、验邪秽,遇毒必蚀。片刻之间,通体莹白的银钗便生出层层暗沉乌痕,色泽斑驳腐朽,是体内深藏蛊毒、郁积日久的确凿征兆,绝非寻常药石、风寒瘀滞所致。

温玉辞立在一侧,呼吸骤然滞涩,心口沉沉下坠,密密麻麻的钝痛席卷四肢百骸。他行医多年,阅尽疑难杂症,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无解的异状。

最后再以鸡卵、雄黄麝香辅证。雄黄辟秽、麝香通窍,皆是古方解毒驱郁的常用药材,鸡卵最能吸纳人身气机虚实。明空以药粉细细围铺鲜卵,置于榻边近身静置片刻,原本完好圆润的蛋壳隐隐失润发灰,鲜活气韵尽数消散。寻常病症断无此状,唯有深中蛊毒、心神被扰之人,周遭气机才会尽数衰败凝滞。

明空逐项核验完毕,望着案上层层异状,良久轻叹,收了查验器具。多方佐证,病症已然确凿无疑。

“不用再验了。”明空转身望向默然伫立的温玉辞,语声沉如落霜,字字千钧,“是离魂蛊。”

温玉辞身形骤然僵凝,指尖猛地收紧,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愕:“离魂蛊?”

“是。”明空上人颔首,目光落于榻上失神僵卧、宛若木傀儡的少女,语声苍凉悲悯,“此乃南疆流传的阴毒蛊症,不入血肉脏腑,寻常汤药针石无从诊察,医案少有记载,故而极易误诊。此蛊最是阴毒狠戾,不即刻夺命,却能日日耗损人心神气机、缠缚神思。待人体内劲被耗竭殆尽,神志便会全然受制施蛊之人,久而久之失了本心、身不由己,任人操控言行,沦为傀儡,终生不得自主。”

温玉辞喉间发紧,酸涩与愧疚狠狠堵在胸腔,几乎喘不过气。他忽然明白这蛊的歹毒可怕——它并非一味索命,而是慢慢囚住她的神魂,待到时机成熟,她会彻底失去自我,被幕后之人隔空操控、任意驱使,沦为旁人手中无声无息的傀儡。

“当真……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他声音微哑,带着绝境之中最后一丝卑微祈求。

明空垂眸,静默片刻,僧衣拂过案前残香,语气悲悯,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残酷:“有解法。”

晦暗忽明,生机乍现。

温玉辞眼底瞬间燃起希冀,语声急切:“什么法子?”

可下一句,便将他所有希冀彻底碾碎,坠入无边寒渊。

“离魂蛊并非无解,唯独解法极尽残酷诡谲。”明空字字沉重,道出古方记载的唯一制衡之法,“此蛊借人情机而生、依人心执念而养,专攻神思、囚缚心神。如今她只是失神木僵、神志涣散,再过数日,蛊毒深固、神思锁死,施蛊之人便可隔空引蛊、控她言行,令她沦为无思无念的傀儡。古方唯一破局之法,需取一心念赤诚、全然挚爱她之人的心头热血为引——人心头血聚一身正阳气机、至纯情念,可冲散经年蛊郁、破除神思桎梏,还她心神清明。”

“但此法是以命抵命。一身心血尽出,气机、情念、生机尽数耗尽,施术者神枯气绝,绝无生还可能。”

静室檀香寂寂,落针可闻。一室清寂,却压得人肝胆俱裂。

温玉辞脸上血色尽数褪尽,浑身寒凉刺骨,僵立原地,久久无法动弹。他颤声再问,语气碎如残风,仍不肯死心:“当真……再无别的法子了吗?”

“无别法。”明空摇头,悲悯不已,“古方制衡之理,一物降一物。寻常亲情、友情、帮扶恩情,力道浅薄,不足以冲破蛊毒固结。唯有全然忘我、甘愿舍命的赤诚挚爱,一身正阳至纯,方能彻底根除这南疆阴蛊。古籍所载,仅此一解,别无他途。”

明空上人垂眸望着榻上沉寂无声的少女,心底暗自一声绵长叹息。这孩子自小独立要强,一路独行立业,半生奔波劳碌,从未贪恋风月情爱,身边虽有亲友相伴,却无一人是以赤诚挚爱、愿以性命护她之人。旁人遇险尚有良人相救,唯独她命途孤苦,身陷这般绝境,到头来竟要靠着旁人舍命献祭,方能挣脱死局。他念及师门旧情,心中愧怍翻涌,终究是他未尽守护之责,没能护好师父之女,辜负旧徒嘱托,让这纯粹善良的姑娘,步步踏尽风霜绝境。

往日灵动明媚、眼藏星河的姑娘,此刻眉眼死寂灰白,面无生机,僵卧榻上,宛若失魂木偶,再无半分鲜活气韵。

他仍记得寒症发作那一晚,她的气息、她的温度,也记得她兴高采烈的将治疗寒症的书送给自己时的样子……

原来冥冥之中,二人的羁绊早已命中注定。

良久,温玉辞缓缓垂眸,长睫覆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悲恸、不舍与刻骨深情,语声轻稳平静,却藏着倾尽余生的决绝:“我明白了。”

那一刻,他心底已然立下悲壮执念。

若天道注定她命绝于此,那便以我残躯、我魂魄、我余生,换她人间长生、一世无忧。

夜色渐深,月色清寒入户,檀香袅袅不息,静室孤寂无人。

温玉辞缓步走到榻边,静静望着眼前毫无生气的少女,他终于不用刻意隐藏眼底积攒的温柔与爱意,从此以后,再也不用因为自己的寒症选择退缩。

他其实……很羡慕边笑白,羡慕他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侧。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