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垂垂,温柔晚霞漫过整座蓟城街巷,褪去了整日的杀伐与喧嚣,天地间只剩沉静温柔的暮色。池飞鸿、展清清与假屈梁三人行至僻静无人的街巷,晚风轻轻拂动衣袂,将校场残留的淡淡血腥味尽数吹散。
池飞鸿驻足转身,望向身侧的展清清,神色坦荡郑重,缓缓道出心底盘算:“如今江湖奸邪已除,乱象初定,我无意涉足武林权争,却想在此立一方清净天地。我打算自创一门,不争江湖资源,不涉门派纷争,不收俗世庸徒,门派唯守本心、渡人执念、解众生心魔,超然世外,只为安稳人心。”
展清清闻言心头一颤,下意识抬手轻拢了一下被晚风拂乱的鬓发,轻声开口:“你……你想创立渡心派?”
池飞鸿眼底漾开一抹温浅笑意,轻轻颔首,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与谦和:“正是。只是‘渡心’二字,是你立身行道的初心,是你独守江湖的准则,本当归你所有。我私心偏爱此名,不知可否有幸,借这二字立派传世?”
展清清听罢,垂在身侧的双手轻轻舒展,肩线松弛下来,豁然展颜,笑意澄澈坦荡,毫无半分拘泥介怀:“渡心从不是我一人的专属。天下众生,人人可渡己,人人可渡心。若这二字能成一派风骨,庇世间迷惘之人,我由衷乐意,万般成全。”
晚风徐徐,落霞漫天。
池飞鸿敛了笑意,语声轻缓,带着几分浅浅歉意:“此番变故,因我而起,打乱了你的渡心计划,害你失败。”
“何来失败一说?”展清清轻轻抬手摆了摆,衣袖随动作轻晃,体态松弛坦然,字字笃定,“渡心之道,从来不是拘泥一桩委托、一人结局。我定下的渡心准则,不是盲从所求、拘泥得失。此番你拨乱反正、肃清奸邪、安定武林,渡的是整片江湖的心魔,救的是无数门派的安稳。渡心成败,由我定断,今日之举,从无败绩。”
一语落毕,两人相视一笑,过往所有试探、隐瞒,尽数随风散去,只剩知己间的相知相惜。
展清清望向远方绚烂暮色,轻声道别:“你往后要筹建门派、打理诸事,定然繁忙。我离家日久,旗烟城中尚有诸多俗务堆积,也该返程归乡了。你我今日,就此别过。”
池飞鸿微微颔首,语气温和珍重:“一路顺遂,平安无忧。”
假屈梁缓步上前,稳稳立于展清清身侧,二人并肩转身,踏着漫天鎏金晚霞,步履从容,缓缓向着街巷深处远去。
池飞鸿立在原地,静静目送二人背影远去。
暮色铺地,霞光满身,展清清身姿清绝翩然,衣袂随风轻扬,宛若踏霞临世的谪仙,不染尘埃。
心绪翻涌间,他忽然扬声,对着前方渐行渐远的人影,朗声唤道:“子清!”
前路晚风浩荡,展清清步履未停,只隔着漫天落霞与悠长晚风,遥遥送回一声清亮通透的应答:“走啦!”
两字乘风而来,温柔且笃定,揉碎漫天暮色,轻轻落于池飞鸿的心头。
江湖相逢,难得知己。她无需回头相望,亦知他此番呼唤,藏着千言万语的珍重与不舍。
他伫立晚风之中,望着那道始终向前、洒脱无畏的背影,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浅笑。
这一抹晚霞清影,深深镌刻在他眼底心间,成为他往后漫长江湖岁月里,最纯粹、最温柔、永不褪色的记忆。
☆☆☆
展清清与假屈梁自江湖风波里抽身归城,连日的缠斗纷争尽数落幕。
踏回熟悉的街巷,终于寻得片刻安宁。奔波多日的紧绷心绪,也得以暂歇。
归城不过数日,一封封缄严密的楚国密信,悄然送至居所。
屋内烛火轻轻摇曳,温淡光晕漫过案几。展清清独坐灯前,拆开封蜡细细品读。
展珩字迹沉稳利落,行文条理分明,细细交代楚国暗中布局的近况:各方部署皆按既定计划稳步进行,所有可疑之人均已暗中跟进。日后但凡捕捉到半点异动风声、突破性线索,定会第一时间传信旗烟城。信末,展珩罕见的提笔问询了顾微莹的近况。
展清清在脑海中反复搜索这个名字,许久之后才忆起,去岁她替人相看时,那户人家的长女就叫顾微莹。嗯?这都过去一年了,展珩怎么突然问起她的近况了?
展清清指尖轻抚纸面,一方面宽慰于楚国方面的布局,一切顺利,另一方面被顾微莹的话题勾起了兴致。既然珩珩主动问起,那她便抽空去看看那个顾家小姐吧。心念既定,她起身移步烛台,将整张信纸凑近跳动明火。火苗缓缓吞噬墨迹,一字一句尽数燃作细碎黑灰,簌簌落于铜盘之内,干干净净,无迹可寻。
同一时刻,城外百里暗林,人迹罕至,与世隔绝的隐院幽处,一名黑衣人躬身入殿,垂首沉声禀报:“回主子,上官先生闭关功成,已在院外候见多时。”
殿中暗影伫立之人,正是化身假屈梁的鬼面人。
“传。”他周身气场沉冷,眸底藏着积年隐忍与偏执。
片刻,上官歧缓步入内。
此人身形枯瘦单薄,肩背微佝。花白枯发随意披散肩头,发梢枯槁分叉,沾着细碎难辨的药屑。一张脸尖削寡薄,颧骨高凸,配着双半眯的三角眼,瞳色灰浊晦暗,眼尾斜垂,扫过人时带着淬了寒毒似的冷戾。十指枯长如老竹,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暗褐药渍,袖摆轻晃间,一丝极淡的苦腥蛊气悄然漫开。
瞧着似个落魄游方术士,眼底却藏着桀骜与狠辣,一望便知是双手沾血、行事阴毒的角色。
鬼面人压下眼底翻涌的焦灼,先缓了语气,开口时带着几分对他蛊术的看重与客气:“上官先生此番闭关多时,想来于蛊道之上又有新的进境?”
上官歧垂着眼,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中药囊,语气寡淡:“略有几分成果,只是还需时日稳固锤炼。待日后新蛊大成,自会说与公子知晓。”
这话分明是敷衍推托,半点实情不肯透露。鬼面人指尖微紧,终究是压下了心底不快。他如今有求于人,离了此人的蛊术便寸步难行,只能按捺住性子,放缓了声线问道:“先生既已有心得,不知公子梁身上的离魂蛊,可寻到新的解法了?”
“公子所求新解法,老夫可以尝试钻研一二。只是即便成功炼就新解法,也仅对日后新培育的子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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