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光阴缓缓流淌,日子清淡安稳,无波无澜,可展府之中,却迎来一场寻常别离。
展霄与楚嫣夫妇早已定下远行之计,需远赴列国,处置绵延多国、积攒数年的商行产业要务。临行当日,晨风和煦,天光清朗,四野明净。展家四兄妹齐齐立在府门青石阶前,身姿端正,恭立送别双亲。
门前车马齐备,整装待发。楚嫣抬手轻轻理好衣襟,温柔的目光缓缓扫过身前四个儿女,眉眼间满是慈母缱绻牵挂。此番远行事务繁杂,归期渺渺,夫妇二人怕是许久难以踏归燕地。临行之际,除却寻常家事叮嘱,她尚有一桩紧要旧事托付。
府中早前收到远方传讯,云游四海的明空上人,近日或将途经燕地、驻足旗烟城。
展清清心底了然。明空上人乃是父亲展霄年少遁入空门时的授业恩师,久居燕地青竹寺,半生遍历山河,心性通透超然,见识卓绝无双。只是此番夫妇二人身负列国要务,身不由己,实在无缘驻足等候、亲自接待故人。
楚嫣细细嘱托几人,若明空上人登门到访,便由四兄妹代为周全接待,恪守世家礼数,妥帖安置照料,不负旧日师徒情分与渊源。
嘱托完这桩要事,楚嫣抬眸望向长子展松,眼底褪去几分柔婉,多了全然的信任与郑重,将燕地展家偌大基业,郑重托付于他。
“松儿,你身为长兄,性子沉稳持重,处事稳妥有度。我与你父亲远行之后,展家留守燕国的所有产业、宅邸琐事、人际周旋,尽数交由你全权执掌。府中大小事务、产业盈亏,皆可自主决断。母亲信你的品性,更信你的担当。”
展松身姿挺拔端直,闻言微微躬身颔首,语气沉稳笃定,尽显长兄风骨与担当:“爹娘放心远行,孩儿谨记嘱托。定当守好家业,稳住诸事,悉心照拂弟妹,绝不辜负双亲托付。”
楚嫣闻言满心欣慰,轻轻点头,又转头对着余下几人细细絮叨叮嘱,嘱咐他们居家安分,手足和睦相依,遇事多与兄长商议,不可莽撞任性。细碎温言,字字皆是藏不住的慈母牵挂。
诸事交代妥当,再无余言,展霄与楚嫣转身登车。马蹄轻踏青石长街,车轮缓缓滚动,车马载着二人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散在街巷尽头。
府门前相送的人影渐渐散去,偌大的展府一瞬清静空旷。双亲远赴列国,自此,燕地展府,便只剩四兄妹相依留守。
诸事交代妥当,再无余言,展霄与楚嫣转身登车。马蹄轻踏青石长街,车轮缓缓滚动,车马载着二人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散在街巷尽头。
府门前相送的人影渐渐散去,偌大的展府一瞬清静空旷。双亲远赴列国,自此,燕地展府,便只剩四兄妹相依留守。
☆☆☆
厅堂烛火温柔摇曳,暖黄光晕浅浅铺洒在案头摊开的契纸与细密账目之上,墨香清淡,沉静无声。
展清清指尖轻缓划过纸页上排布规整的数额,抬眼望向立在案前的沈砚之。
他一身素色长衫素雅干净,褪去了士族嫡子惯有的矜贵浮华,周身清宁平和,眉眼沉静,辨不出太多起伏情绪,仿佛近日所有风波、那场惊天相救,都未曾在他心上留下半分涟漪。
“沈家仅剩的家底,你若是全数并入展家商行,便是赌上了全部后路。”展清清语声清淡平和,不施压、不试探,只是客观提点利弊,“将来商行若是遇挫动荡,你再无半分东山再起的资本。你可想透彻了?”
沈砚之垂着眸,目光落于案上未干的墨痕,迟迟没有抬眼与她对视。
他心底比谁都清楚,那日地宫之内,是展清清以身涉险、逆天布局,硬生生从死寂绝境里,抢回了他的妹妹。这份恩情沉重如山,足以让他倾尽所有相报。
他缓缓开口,语调平稳松弛,全然是商事交谈的公允模样:“如今燕国朝堂暗流涌动,士族派系林立,沈家势单力薄,独自守着残余产业,迟早会被各方势力蚕食瓜分。”
“并入展家商行,不是孤注一掷,是稳妥自保。”他字句坦荡,落点皆在局势与利弊,“于我而言可保全沈家根基,于商行而言,也算多添一份士族助力,互利而已。”
短暂停顿,他理顺心绪,继续从容道:“燕国士族的人脉门路、朝堂周旋的细碎关节、城内各方隐秘消息,我常年浸淫其中,最为熟稔。往后商行若需对接世家、打点周旋、探查动向,这些琐事尽可交由我打理。”
此番言语,句句是务实考量,无半分矫饰,更无半分所求。
沈砚之此时方才抬眸,目光清浅温厚,澄澈坦荡:“我只求一个名分,能安稳留在商行打理事务。其余种种,别无奢求。你不必为此为难,亦不必放在心上,只当是商行新添了个得力帮手便好。”
展清清看着他平和温润的眉眼,沉默片刻,指尖拾起案边一方墨锭:“契约一旦落笔,往后便是祸福同担,风雨共济。”
“我知晓。”沈砚之伸手取过狼毫笔,垂首从容蘸墨,落笔利落干脆,字字工整端严。全程不疾不徐,坦荡磊落,未曾索要一句承诺,未曾倾诉半分心绪。
落笔终了,他轻轻吹干纸面墨痕,动作从容温和,不见半分心绪波澜:“往后商行诸事,但凡有需,遣人知会一声即可。”
语罢,他从容起身,拱手作别,背影清疏淡然,一如来时沉稳平和。
☆☆☆
暗室烛火如豆,摇曳微光沉落四壁寒寂,一室清寥,万籁敛声。缕缕轻烟缠上冰冷梁柱,缓缓漫衍流转,无声浸润整片幽暗厅堂,晕开一层沉郁诡寂的薄纱。
案前独坐一人,周身气息尽数敛藏,沉静如山。面上覆着一枚通体冷白的鬼纹面具,纹路晦涩诡异,严丝合缝遮去整张面容,不露眉眼、不露神色,将所有真实心绪与锋芒彻底掩藏,只余一身与生俱来的王族沉郁与疏离戾气。
“主子,燕王地宫那边,已然彻底沉寂,无半点异动。”属下垂首肃立三步之外,屏息敛气,不敢妄动分毫,语声压至极低,恭谨沉稳。
“细细道来。”面具隔绝了所有声色起伏,传出的语调低哑沉闷,辨不出半分喜怒,只剩浸透骨血的寒凉疏离。
“地宫封土完好如初,石门严丝合缝,陵外守军昼夜轮值巡查,全然未曾察觉分毫异样。当日在册随葬的宫人、内侍,尽数凭空销声匿迹。”
属下语声愈发审慎凝重,据实补叙,不添臆测:“就连我们安插其中、借殉葬之名假死蛰伏的两名心腹细作,也一并失踪。”
覆面之人微微抬眸,鬼纹面具狭长的视缝间,眸底暗流悄然翻涌。他力推活人殉葬、敲定朝堂定案,无关世道人心,更无半分恻隐悲悯。
唯一初衷,便是保全两名潜伏王宫多年、行迹濒临暴露的核心细作。借王陵殉葬大典,落一笔板上钉钉的身死名册,注销户籍、抹去过往所有踪迹,彻底洗干净二人的潜伏痕迹。待朝野风波尽数平息,他再遣人自隐秘陵道入地宫,悄然将二人接应而出。
自此,二人化作世间无籍无名之人,潜伏燕地暗处,可以为他长线窥探朝局、铺设暗线、蛰伏蓄力。这步棋隐秘至极、布局周全,是官府无从追查、世人无从窥探的死局,本应滴水不漏、万无一失。
属下敛神屏息,继续逐层回禀,只陈客观痕迹,句句严谨克制:“属下连日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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