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烛火温煦,光影朦胧绰约,静谧幽深。
宿土禾带着一身酒气踏入房中,目光死死锁定帘后纤细人影,语气阴恻轻蔑:“装了这么久的清高,到头来依旧是供人取乐的伎人。我劝你识时务。今夜即便归了沈砚之,你也该清楚——你的命,从来攥在我手里。你们兄妹,这辈子都别想翻身。谁让你们当年欠了我的!”
他笃定帘后是温顺怯懦、任人摆布的少女,言语间尽是毫无顾忌的折辱。
下一秒,展清清抬手,轻轻拂开重叠烟罗。轻纱尽数散落,再无遮蔽。
皎皎烛火之下,少女立姿清冷挺拔,面纱覆面不露真容,眼底却沉静锋利,洞穿人心所有阴暗龌龊。
宿土禾骤然一怔,满身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满眼惊疑不定,厉声质问道:“你……你是谁?!”
展清清声线极轻,却字字清晰、力道沉稳,直接敲碎他所有伪装:“你不必管我是谁。你方才口口声声念叨当年亏欠,不妨当众说清,到底是谁亏欠谁。”
她步步上前,不疾不徐:“宿土禾,年三十有七。早年家道败落、走投无路,是屈梁倾尽所有,无契无据、无偿助你脱困活命。他父亲战死沙场,母亲重病无钱医治、撒手人寰,只剩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可你呢?脱困之后,不念救命恩德,反倒惧怕这段落魄过往败露,毁你今日体面。”
每一句都精准戳中他最深的阴暗软肋,无可辩驳。
宿土禾心神大乱,气急败坏厉声抵赖:“一派胡言!无凭无据,你怎能凭空污蔑于我?”
展清清眸光清冷,不急于举证,反倒字字戳破他心底最深的侥幸,攻心瓦解其防线:“是不是污蔑,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屈梁和他妹妹也都知道。宿土禾,你不仅刻意赖账避恩,更是狠心掳走他唯一的妹妹,囚于私邸伎乐楼中,逼她敛尽烈性、温顺俯首。你刻意全城造势,不过是为了借雅乐之由当众羞辱,泄你心底私愤,也好以此继续威胁他们兄妹,封你当年陋史。”
许是酒后易怒,此时宿土禾心神已乱:“是又如何?不过是陈年旧账、私人恩怨!”
“哦?这是承认了?”展清清冷笑。
“你……”他似回过神来,突然一拍桌子,厉声反驳:“臭丫头,你空口白牙、凭空臆测,无凭无证便敢肆意污蔑我?这等莫须有的罪名,你拿得出半分实证吗!”
“想要实证?宿土禾,从你踏入雅阁的每一句狂言,尽数敞于门外,你真以为没有人听见吗?”
宿土禾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知今日不慎落入圈套,再不敢多言半句,满心仓皇心虚,只想着速速脱身。
恰在雅阁对峙僵持之际,廊外一道黑影轻步趋近,躬身低声向沈砚之快速回禀:“公子,已按吩咐行事,将屈氏小妹带出私院、放出伎乐楼,此刻已行至楼下巷道。楼中禁锢人手尽数撤开,全程无人阻拦。”
这番低语虽轻,却恰好落入身侧静立的屈梁耳中。
多日未见亲妹、日日忧心牵挂的焦灼瞬间翻涌而上,他再也按捺不住满心急切,顾不得楼上对峙局势,神色匆匆、脚步慌乱,快步朝着楼下巷道奔去,一心只想尽早与脱困的妹妹相见。
楼上雅阁的口舌对峙尚未落定,宿土禾正心虚仓皇、伺机脱身之际,楼下巷道之中,毫无预兆的惊变骤然爆发。
刚被沈砚之派人救出、得以脱离囚困的屈家小妹,方才踏出巷口,等候多时的死士骤然暴起,寒刃破空,带着必死的狠戾之势,径直扑向紧随身后、毫无防备的屈梁,摆明了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沈砚之今夜早有布局,提前在巷道四周暗藏随行护卫,边笑白亦在外围布下斥候戒备。只是刺客蓄势已久、出手极快,沈家护卫反应纵然极速,第一时间合围上前,提刃格挡,依旧慢了瞬息。
千钧一发的生死瞬间,屈家小妹毫无迟疑,凭着护兄的本能纵身飞扑,硬生生挡在屈梁身前。
“阿妹!!”
屈梁凄厉的惊呼骤然炸响,穿透晚风,直直撞进二层雅阁之内。
雅阁中僵持对峙的气氛骤然碎裂。展清清闻声心头猛的一紧,顾不得宿土禾企图逃窜的身影,她径自侧身移步,抬手推开半扇雕花窗棂,俯身朝外望去。
晚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眼底映入的画面,瞬间攫住她所有心神。
昏沉巷灯之下,锋利寒刃已然贯穿少女单薄的胸膛,滚烫猩红瞬间浸透素色布衣,刺目得让人心悸。娇小的身躯软软下坠,重重落进屈梁怀中,少年浑身僵滞,抱着浴血的妹妹,满目皆是绝望血色。
又是这般……
为护心尖之人,勇于赴死?
耗尽性命、倾尽温柔,最终只有鲜血淋漓、生死两隔?
为什么,为什么她都做了那么多,得到的却还是这种结局?
眼前再次浮现少年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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