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展府内宅摆了一席阖家家宴。
正值暮色温柔,堂中灯火暖明,檐下晚风轻软,一桌佳肴热气袅袅,香气漫溢全屋。
展霄与楚嫣端坐主位,神色温雅从容;大哥展松、二哥展拓分列左右,气质沉稳端方;三哥展珩斜身坐于席间,姿态松弛随性。一家人难得齐聚一堂,无外事叨扰,无俗务缠身,满室皆是安稳和睦的烟火暖意。
展清清心性鲜活,经此一桩大案,心中颇多感触,席间兴致正好,便放下碗筷,眉眼发亮,滔滔不绝地说起此番顾府查案的始末细节。
她口齿伶俐,说得生动至极,从初入顾府察觉的细微破绽、现场痕迹的反常悖论,到堂上层层推演、步步诘问,再到临场从容应对、拆解人心算计的种种细节,尽数娓娓道来。不止口述推理逻辑,偶尔还抬手比划、模仿堂上众人神色姿态,摹得惟妙惟肖,鲜活又灵动。
几位兄长听得认真,时而颔首赞许,时而轻笑出声,全然是纵容宠溺的模样。
展霄神色温和,静静听着女儿诉说,眼底藏着欣慰;楚嫣手肘轻搭桌沿,含笑望着自家灵气十足的小女儿,耐心听她细数始末,满堂氛围松弛又温馨。
待展清清话音稍歇,席间静了一瞬。楚嫣眸光轻转,落向身侧闲散坐姿的展珩,柔声开口问话,一语点出众人心中暗藏的疑惑:“此番季家结亲邀约,珩儿代为周旋奔波,劳苦不少。只是我心中有一事不解,季家既有结亲之意,为何全程只遣媒婆奔走、托你代为周旋,那位季三公子本人,自始至终未曾露面?”
此话一出,席间众人目光皆落向展珩,静待他解惑。
展珩抬手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温水,缓缓放下,神色坦然地将其中隐情娓娓道来:“季家这位三公子,身世着实有些坎坷。他自幼体弱多病,身子孱弱常年药石不离,根基亏虚,难养难愈。更有一桩满城皆知的旧事,他幼时曾被相士断命,言他天生命格孤寒,一生无妻无子、孤寡终老。”
“最奇且最煞人的是,此命数并非泛泛孤寡,而是天生带克。他不克亲族、不克家业、不克自身,唯独专克妻室。但凡与他缔结婚约、嫁入季家为妻的女子,皆难逃厄运,性命堪忧。”
展珩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此事在齐国几乎人尽皆知,他如今已近二十六七,两位兄长早已成家立业、儿女绕膝,唯独他年岁渐长,依旧孤身一人。齐国境内,无任何士族、寻常百姓敢将女儿许配于他。”
“季老爷盼子成家心切,无奈之下,只得遣媒婆远赴列国,跳出齐国地界四处寻访适龄女子,妄图避开本土命格传闻的桎梏。那媒婆趋利避害,心思圆滑狡黠,远赴燕国寻访之时,刻意隐瞒季三公子孤寒克妻的命格旧事,反倒极力吹捧其人才貌卓然、文采风流,是难得的良配人选。待打探到顾家女儿后,又折返齐国,对着季家大肆夸赞顾家女容貌秀丽、品性温婉,极尽美言、两头哄骗,只为促成这门亲事、从中牟利。”
一席话说罢,席间默然片刻。
二哥展拓眉头微蹙,低声感慨,语气里带着几分难言的玄妙与怅然:“如此看来,世间命数之说,竟当真玄妙难测。相士一句断语,便锁死一人终身,他好不容易得一桩婚约机缘,到头来女方依旧落得这般结局,倒像是真被命格所言中了。”
众人心中皆有同感,隐隐觉得此事太过巧合,难逃宿命桎梏。
这时,主位上的楚嫣缓缓抬眸,神色平静通透,无半分迷信盲从:“我却不信这天命定论。世人所谓命格吉凶、天命定数,大多是世人妄念、世俗附会之说罢了。若当真将顾微婉之死归咎于季三公子的克妻命格,便是大错特错,更是两处至大偏颇。”
她声音温和却字字掷地有声,条理清晰:“其一,这是对逝者最大的不尊重。顾微婉的绝境与殒命,从来不是虚无的命格所致,而是常年深闺幽禁、无人垂怜,容貌有损后更遭家人厌弃,经年郁郁。是家门凉薄、行事苛酷,步步逼得她绝境无归,绝非一纸命格、一人命数所害。将她的死归于天命,便是彻底抹去她的隐忍苦楚、绝境挣扎。”
一席通透言论,听得席间几个子女纷纷点头。
展霄闻言,眼底掠过赞许之色,随即从容接话,接续妻子的话意,补足第二层道理:“你们母亲所言极是。其二便有我来说吧,这般归因,是为失职之人开脱罪责。顾家夫妇行事偏颇、拘困弱女,将亲生骨肉视作婚配筹码,这才是此事真正祸根。若世人一味将死由归于命格凶煞、天命难违,便会顺势恕其过、掩其罪,令顾家凉薄失职之错尽数被掩,让逝者白白枉死,这也是世俗天命论最荒谬的地方。”
谁能想到昔日被叫做雅僧的清润少年,如今竟也不信天命。
楚嫣与展霄二人共同育儿,两句剖白,两层深意,彻底点破其中本质。不迷信虚妄天命,不盲从世俗流言,只论人心善恶、事理本末。
满堂晚辈静静聆听,无人插话,家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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