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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瓦舍里

小说:

死遁的万人嫌回京了

作者:

青渊在水

分类:

穿越架空

死了人,总得有个人为此负责。

晏枕丰被下入牢中,于当天夜晚子时见到了舅舅李憾生。

烛火映着李憾生的脸,十分苍白。

狱卒仍是给他一炷香的时间,李憾生站在牢房外,叫道:“丰丰?”

“舅舅你怎么来了?”晏枕丰站起身,没有靠近:“你离我远些。”

“怎么了?”

晏枕丰思索了几个时辰,得出结论,那病人或许是染了疫,传染给了董会仙。他怕自己已被董会仙传染,过给了舅舅。

李憾生不逼他,温声道:“发生了什么事,你先告诉舅舅。”

晏枕丰把白日里的事情说了。

李憾生神情有了几分异样,问道:“董会仙死前,有没有咳嗽?”

晏枕丰奇了:“舅舅,你怎么知道?!”

李憾生没有多说:“你放心,这不是疫。舅舅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晏枕丰听舅舅说不是疫,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虽然不知舅舅有什么根据,但他无条件相信舅舅。

只是为了保证舅舅的安全,他仍远远站着,垂着头,有些沮丧:“舅舅,我是不是很没用?”

李憾生温声道:“怎么会,你带舅舅进京求医,这一路都是你操持,哪家十五六岁的郎君,有你这般聪明能干?”

晏枕丰心情好了一些,随后又道:“董会仙死了,舅舅,你的毒该怎么办?”

李憾生安慰道:“再找其他神医就是了。”

他原也没指望能解毒。他这毒自宗勤登基前便中了。起初魏遮发现他不对劲,带着他四处求医,马行桥的每一家医馆药铺,宫中御医,甚至是当初给魏遮治过腿的民间神医。李憾生吃了不知多少副药,有一阵被药味儿恶心得食欲全无,瘦到皮包骨头,可也只是减轻发作时的疼痛,无法解毒。

后来李憾生就不折腾了,本就是一条烂命,死之前把仇报了,此生已经无憾了。

李憾生把包袱塞进牢房,连同带来的干粮一起交给晏枕丰:“你在牢里要照顾好自己。明天晚上,最多后天,舅舅就接你出去。”

晏枕丰点点头,巴巴望着李憾生,让他想起从前春节回江城过年,要离开时,小小的晏枕丰也会这样看着,目送他的马车离开。

这一次,李憾生也只能狠下心肠,掉头离开。

李憾生原本可以早些发现晏枕丰的意外。

如果他没有昏迷的话。

李憾生在脚店里昏睡过去,还是被店家叫醒的。他鼻窍出血,把店家吓坏了,忙忙把他叫醒。

李憾生付了钱,又多给了些,让店家帮忙找个车夫来,天都黑了,还不见晏枕丰的踪影,多半是碰上事儿了。

果然如他所料。

听了晏枕丰的话,李憾生心中已有打算,离开地牢后,便让车夫驾着车,朝桑家瓦子去了。

要说汴梁最好玩的地方,当数八大瓦舍,其中桑家瓦子是最老的瓦舍。李憾生刚到汴梁的时候,城里瓦子不多,只有几家小瓦。历经数年风雨,那些小瓦子散的散,歇的歇,倒是桑家瓦子保留了下来,吸纳了小瓦子的艺人们,规模也更大了,如经有里瓦、中瓦,五十多座勾栏。

李憾生曾有一段时间,沉迷流连瓦舍。那时他已经在都进奏院干了两年,被琐碎公务磨得心气全无,复仇之事毫无指望,绝望之下,一头钻进瓦舍,结交了一群三教九流的朋友,有说书的,算命的,杂耍的,也有落第秀才,游医伶人,云游僧人。

他还记得名字的不多,其中有个叫盛道云的,是国子监的太学生。这人是徽州人,家里卖墨的,很有钱,包了李憾生在瓦子的所有开销,成天跟他粘在一起。

瓦舍这地方人气重,浊气也重,他浑浑噩噩待了半个多月,魏遮来找他的时候,他正在酒肆阁儿内,躺在熏了香的卧榻上,头枕着道云的大腿,闭着眼睛听孙婆惜唱小曲儿。

孙婆惜也是他的朋友,是桑家瓦子里很有名的小唱。

他昏昏欲睡,听见魏遮的声音,才睁开眼睛。魏遮皱眉盯着盛道云,把李憾生从他大腿上拉起来,盛道云虎视眈眈,推开魏遮,质问他是什么人,孙婆惜怕两人打起来,在一旁劝架。

李憾生睡眼朦胧的,脑袋还没清醒,就被魏遮拉出了瓦子,盛道云在后头追,被魏遮甩脱了。

李憾生被拉扯着,鞋都丢了一只。到了僻静的巷子里,魏遮瞧他衣衫不整的模样,黑着脸,替他把衣衫摆弄整齐。

然后他说:“李憾生,你到底怎么了?”

李憾生没说话。

魏遮说:“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李憾生坐在地上,沉默了半晌,点点头:“你说的对,我不能再这样了。”

他抬起头,看向魏遮:“我要去幽州。”

魏遮一脸错愕。

李憾生第二天就向官署递交辞呈,让晏家老仆和智伯把晏枕丰带到江城去。他已下定决心了。他不能在都进奏院继续荒废下去,更不能烂在瓦舍里,他要去幽州,去北国,去复仇。

没多久,叶经臣来找他,劝说他留下。

“你要向北国复仇,要达到怎样的结果才算满意?”

李憾生说:“要他们把幽云十六州还回来,要他们向我兄长,我妹妹,我的黑虎道歉!”

叶经臣一怔:“黑虎……是你弟弟?”

那是李憾生从小养大的猫,他死在北国人手里!那是个傻孩子,被人踹了一脚,还以为对方在和它玩耍,尾巴竖得老高。

李憾生道:“算是吧。”

叶经臣问:“那你去了幽州,又能做什么呢?”

李憾生道:“走一步看一步,总比荒废在都进奏院好。”

叶经臣说:“你以为老师把你丢在都进奏院,便不管你了吗?向北国复仇,靠你孤身搏杀,不过是送死!唯有手握举国之权柄,调度四海之财帛,运筹百万之兵力,报仇或有一线机会!你莫要操之过急,枉送性命。”

“手握举国之权柄,调度四海之财帛,运筹百万之兵力,这普天下,除了陛下,还有谁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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