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尔宸没有立刻说话。
人遇到不能解释的事,第一反应往往不是惊叫,也不是逃走,而是沉默。脑子还在照旧运转,只是每一个念头都像撞在墙上。刚才窗外的女人、白灯、黑门、那句秦有年,把香还我,都太清楚。清楚得不像幻觉。
可若不是幻觉,又是什么?
风声?投影?有人藏在沈宅里?催眠?气味导致的短暂错觉?某种不明化学物质影响感官?
周尔宸把这些可能一项一项列出来,又一项一项觉得不够。最难以解释的是,易衡也看见了。他们两个人同时看见同一幕,还听见同一句话。若要解释成心理暗示,就必须解释为什么两个人的暗示内容一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易衡刚才抓得很重,几道红痕还在。疼痛是真实的。正因为疼痛真实,刚才那一刻才更难被当作梦。
屋里黑了几秒,手机屏幕重新亮起。周尔宸捡起来,电量还有百分之六十七,软件却自动退出了。录像停止在子时零三分。他点开回放,从他们上楼开始看。画面一切正常,直到他们下楼,镜头对着香炉。那支突然出现的香,录像里也有。再往后,后窗响起敲声时,画面开始抖动,屏幕一闪,变成黑色。
黑了大约四十秒。
等画面恢复,窗已经开了,雨水从外面飘进来,他自己站在窗边,易衡抓着他的手腕。
中间最要紧的部分,没有录上。
周尔宸盯着那段黑屏,看了两遍。
易衡在旁边问:“录到了?”
“没有。”周尔宸把手机递给他,“关键部分丢了。”
易衡没有接,只看了一眼:“有些事本来就不喜欢被留下。”
“这不是解释。”
“我知道。”
周尔宸把手机收回去,语气有些硬:“如果设备受到干扰,也有原因。电磁、湿度、电路接触、软件故障,都可能。”
易衡点头:“都可能。”
他越是不争,周尔宸越觉得胸口堵着。他宁愿易衡说些荒唐的话,那样他就能反驳。可易衡总是把话留在半空,不逼他信,也不给他驳。
屋里那股香味还在,淡了些。周尔宸走到窗前,重新检查窗栓。窗是从外面被推开的。木栓掉在地上,没有断,只是脱开了。窗外是狭窄的夹巷,地面湿滑,墙上没有攀爬痕迹。再往前就是沈宅外墙,黑门半掩,和先前一样。
他拿手机照过去。
沈宅门缝里什么也没有。
没有白灯,也没有女人。
周尔宸回头:“我们过去看看。”
易衡道:“现在不去。”
“为什么?”
“刚才它让你过去。”
“所以更要看清楚。”
易衡看着他:“你刚才差点就出去了。”
“那只是我一时失神。”
“你自己信吗?”
周尔宸张了张口,没有立刻答。
他当然可以说信。失神、错觉、注意力被吸引,都是人的正常反应。可他想起自己踏上木凳那一瞬间,身体不像自己的。那不是好奇,也不是判断后的行动,而像有人替他作出了决定。他若说完全信,便是在骗自己。
易衡把掉在地上的窗栓捡起来,重新扣好。
“今晚不进沈宅。”他说,“她叫的是秦有年,不是我们。”
周尔宸问:“秦有年已经死了。”
“所以更不能随便应。”
外面的雨慢慢小了。香坊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楼上木板偶尔响一下,不知是受潮收缩,还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轻轻动。
周尔宸把香炉里的灰取了一小部分,装进封袋。那支突然出现又灭掉的香已经烧了一半,香杆比秦珊珊之前做的细,颜色也更深。他用镊子夹起残香,刚要装袋,忽然发现香杆上刻着字。
字极小,几乎被烧掉,只剩下半截。
不是汉字,像符号,又像花押。
易衡看了一眼:“沈家的记号。”
“你认识?”
“见过一次。”
“在哪里?”
“我师父的书里。”
周尔宸抬眼看他。
易衡很少主动提自己的事,更少提师父。此前周尔宸只知道他在老街摆摊,带着三枚铜钱,懂一些旁人听来玄而又玄的规矩。至于他这些本事从何而来,他从不说。
“你师父研究沈宅?”周尔宸问。
易衡道:“他不让我问。”
“你问过?”
易衡没有答。
周尔宸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也并不像表面那样清楚一切。他知道哪些门不能进,哪些香不能点,哪些话不能应,可他未必知道为什么。很多时候,他守着的也只是前人留下的规矩。
这和民俗很像。
规矩先于解释存在。后来的人只知道照做,却不知道最初的危险是什么。
周尔宸把残香收好,说:“至少说明,这件事和沈家有关,不只是秦珊珊自己的错觉。”
“嗯。”
“也说明有人,或者某种东西,能在我们离开后进来整理香炉,又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放上一支香。”
易衡道:“也可能那支香本来就在。”
周尔宸皱眉:“不可能。我检查过。”
“你检查的是香炉。”
“你什么意思?”
易衡指了指炉灰:“若香在灰下呢?”
周尔宸一怔。
这不是不可能。有人可以提前把香埋在炉灰里,只露出一点点,等某个时间由引线或者余火点燃。但他们离开前香炉被茶水浇过,炉灰潮湿,正常情况下不容易复燃。除非有人在灰里放了特殊材料,或者那支香本身经过处理。
他立刻蹲下去,仔细翻检炉灰。
果然,在香炉底部,他找到一小段烧焦的细线。线几乎和灰混在一起,若不专门找,很难发现。周尔宸把它夹出来,放到灯下看。
“有引线。”他说。
这句话一出口,他明显松了一点。
他终于抓到一个可以被解释的东西。
易衡也看着那截线,神色没有变化。
周尔宸继续检查。炉灰里除了引线,还有几粒黑褐色颗粒,像某种燃烧后的树脂。它们黏在一起,遇水后外层结块,内部却仍有干燥部分。这样一来,香在他们灭火后仍有可能通过慢燃方式延迟点燃。
“这是人为装置。”周尔宸说,“至少香炉这一部分是人为的。”
易衡点头:“嗯。”
周尔宸抬头看他:“你不意外?”
“人做的事,也可以借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易衡道:“戏台上唱鬼,唱戏的还是人。”
周尔宸沉默了一下。
人为和诡异并不矛盾。有人可以利用民俗、恐惧和旧账布置一场局,也可能有人在布置局时,碰到了真正不该碰的东西。最复杂的是人借鬼行事,人又被鬼反借。
两人把香坊重新检查一遍。楼上那个空木盒被带了下来。盒底刻着两个字:镇河。字很浅,像用刀尖一点点划出来的。易衡说,盒子里原本放的应是一枚镇物,可能与沈家旧宅有关。周尔宸则认为,盒子空了,说明有人拿走了东西,或者秦有年生前已经移走。
凌晨一点多,雨停了。
老街深夜反而比雨中更静。周尔宸打开门,站在门口透气。空气里还有水味,巷子尽头的沈宅沉在黑暗里。门似乎比先前开得更大一点,又似乎只是角度造成的错觉。
易衡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道门。
周尔宸问:“你害怕吗?”
易衡想了想:“怕。”
这个回答出乎周尔宸意料。他以为易衡至少会说不怕,或者说怕也没用。可他说得很平常,像承认雨停了,夜深了。
周尔宸问:“那你为什么还管?”
易衡道:“有人已经把门敲到面前了。”
“你可以关门。”
易衡看向他:“你刚才不是也留下了?”
周尔宸一时无话。
他留下的理由很多。好奇,责任,研究者的本能,对秦珊珊的同情,对未知现象的执念。可归根到底,也许只是因为他已经看见了。一个人看见了某件事,就很难假装没有看见。
易衡说:“回茶室吧。”
两人把香坊锁好,在门上重新贴了纸。这一次,周尔宸在纸边做了一个极小的标记,用铅笔点了一下。如果有人再开门,这个点会错位。
回去路上,两人都没有怎么说话。
老街的灯大多灭了,只有戏台前还留着一盏。雨后空气潮冷,纸扎铺门口的油布积了一兜水,被风一吹,哗啦一声倒在地上。周尔宸被声音惊了一下,随即有些自嘲。他从前不明白为什么人走夜路会怕草动风吹,如今却懂了。恐惧是因为人在黑暗中无法确认边界。看不清时,任何声音都有了意义。
快到茶室时,易衡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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